第81章(1 / 4)
陆观廷眉心一攒,眼神凌厉,直直剜向太上皇。
“父皇既然病着,就该在榻上好生将养,少动弹,少操心。”陆观廷嗓音沉寒,“别在这儿没着没落地乱叫。”
方妙意唬得不轻,只觉眼前这披头散发的老爷子,活像个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疯魔煞星,动辄就要活剥人皮。
她心尖子直打颤,老皇爷要杀她,那皇帝呢?会不会也因着她听了不该听的秘辛,便顺手把她结果了呀!
惊惧交加之下,她手脚都软了,随皇帝绕过屏风后,“扑通”便跪在金砖上,叩首分辩道:
“陛下,臣妾什么都没听见!臣妾只是奉了老娘娘的命,把冰糖莲子羹给您送进来。”
“原是搁下便要走的,哪知有个小太监忽然从背后推了臣妾一把,这才失手砸了家伙什儿。臣妾耳力微薄,您二位在里头说什么,臣妾当真没听见……”
嘉熙帝跌坐回榻上,喉咙里粗喘着气,从鼻子里狠狠擤出一声冷哼:
“没听见?没听见你慌个什么劲儿。”
“老三,你瞧她分明是做贼心虚!留着她就是留个祸害!”
方妙意杏眼里包着两汪泪,颤着声儿回了一句:“您老人家不分青红皂白,上来便要打要杀的,换作谁能不怕呀?”
说罢,她赶忙拿余光去觑皇帝的神色,生怕他翻脸无情。
陆观廷心思何等敏锐,略一咂摸便品出了里头的猫儿腻。放眼这偌大的静颐园,除了狗急跳墙的许贵妃,还能有哪个活得不耐烦了,敢推他的心尖子?
见方妙意可怜兮兮地瞄着自己,皇帝神色稍霁,连个眼风都没分给太上皇,只冲着跪在地上的女子招了招手。
方妙意见状,立马奔命似的靠过去,将脸蛋儿急切切地凑到皇帝掌心里。她仰起脑袋,眼巴巴地讨一个安心,想确认这个男人到底还要不要她。
陆观廷掌心贴着她脸颊,又顺势抚过鬓发,力道极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得了皇帝这般庇佑,方妙意那根绷到极点的心弦才算是松快几分。她当下便吸溜着泛红的鼻尖,泥鳅似的一头扎入皇帝怀里,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去躲着。
太上皇眼珠子瞪得宛若铜铃,巴掌将那紫檀榻沿拍得震天响,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
“她分明就是听了个全乎!还要把这等祸患留在身边,你莫不是叫她灌了迷魂汤,糊了心窍了!你不怕她哪天把这事儿抖落出去?”
陆观廷听了这话,反倒扯起唇角,冷笑一声:“许娘娘不也知道得一清二楚?父皇怎么不先以身作则,杀她祭天?”
太上皇顿觉胸口一噎,梗着脖子怒喝:“那能一样么?许氏膝下有老五,他娘儿俩的命都攥在咱们手里,她不敢说!说了她和老五都得完蛋!”
“再说了,她娘家本就没甚根基,全靠朕当年抬举才有今日!可这方氏呢?”
老皇爷伸出手指头,直戳向方妙意发顶,狠声道:“她出身修国公府,又没个孩子能拴住心。若她是个不安分的,扭头就去投靠你那些个叔伯宗亲,又当如何!”
陆观廷眸光骤寒,毫不留情地嗤笑回去:
“她没孩子,怨谁?”
太上皇的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老鸭,叫这句诘问噎得老脸紫涨。他气得直捶床板,大骂道:
“你莫不是脑子里灌了热浆糊?竟叫个狐媚子迷得晕头转向!”
“你今儿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留下她不可了?!”
方妙意趴在皇帝膝上,一动不动地装死,手指悄悄揪住他龙袍衣摆,闻言越揪越紧,生怕他被老皇爷这番话给说动了。
她原以为太上皇与皇帝该是势同水火、剑拔弩张的。外头不都这样传么?太上皇宠庶灭嫡,皇帝隐忍多年,父子俩早就不死不休。可如今亲耳听着,怎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嘉熙爷凶归凶,但在此事面前,倒像是跟皇帝站在同一条壕沟里。难道这就是大伙儿口中常说的,“上阵父子兵”?哪怕打得头破血流,刀子也总归是往外指。往里头捅顶多是划破皮,筋骨是斩不断的。急赤白脸地吵完了,人家还是亲爷儿俩,任他什么许贵妃、五皇子,那都是外人。
想到这里,方妙意心头悚然,生怕自个儿也被当作多余的物件儿,随手就给扔出去了。
她贴着皇帝腰腹,嗓音细若蚊蚋地哀告:“陛下,臣妾愚钝,您二位在打什么哑谜,臣妾压根儿没听懂。况且臣妾发誓,方才在屏风外头,当真是什么都没听见……”
说着,她又不放心地悄悄掀开眼皮,拿余光去瞄太上皇。
只见那干瘪老头儿双目赤红,一副恨不能生啖其肉的凶煞模样。她登时骇得倒抽一口凉气,紧紧闭起双眼,扭脸儿又往男人怀里死命扎去。
太上皇瞧见她这副娇怯作态,直觉胸口一阵腥甜翻涌,险些又呕出一口老血来。
他指着陆观廷大骂:“就这!你还有脸来排揎朕宠爱许氏?你且撒泡尿照照自个儿,瞧瞧你又宠出个什么兴风作浪的妖精来!”
“这等祸国殃民的妖妃,迟早要败了江山基业,还不快拉出去绞死!”
老头子一张嘴就是杀来杀去的,陆观廷听着都烦。察觉到方妙意簌簌发抖,他忙长臂一展,将人牢牢护拢在温实的怀抱里。大掌带着无尽怜惜,在她背脊上一下下轻拍安抚。
须臾,皇帝那双深邃冰冷的凤眼微微抬起,直逼过去,嗓音凉薄寡淡地警告:
“父皇,说话就说话,把嗓门儿压低些。”
“您这般大呼小叫的,吓着朕的妙妙了。”
太上皇怔愣一瞬,哪能接受这个自小冷情冷性的三儿子,如今竟被个女人迷成这样?当下他便更如被踩了尾巴的恶犬,不管不顾地疯狂呼喝起来:<
“此女乃祸国妖妃!今日你刚愎自用,执意不杀她,来日必当自取其辱,一败涂地!”
陆观廷被吵得眉心直突突,干脆抬起手掌,替方妙意捂住耳廓,隔绝了那些腌臜叫嚣。
他面色阴沉,冷声道:“父皇若有闲心,管好您自个儿那一亩三分地便罢。朕的人,就不劳您费心了。”
方妙意被皇帝护着,只觉耳边闷闷的,难听咒骂顿时化作一团嗡嗡乱响,心里那股子惊恐终于落地。
话已至此,陆观廷不欲再多费唇舌,只轻轻拍了拍方妙意肩头,示意她起身随自个儿出去。
方妙意如蒙大赦,立马捞起滑落在地的撒花披帛,紧紧跟在皇帝身侧,半步不敢落后。
太上皇在后头气得七窍生烟,连连捶打着拔步床的围子,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威胁着: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