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交织(1 / 3)
浴房水汽弥漫,萦绕江孟澋心头许久的云雾却被一语拨散。
他的養父并非寻常避世医者。
他曾是太师,是嘉昱帝身住东宫时的先生;曾是良臣,立于朝堂之上,锐意革新,满心想要扫清吏治沉疴,还天下一个清明。
只是壮志未酬,下场凄凉。
所以……不为良相,便为良医。
他才会一邊授他们济世之术,一邊又严令他们遠离京城。
不过好在他并没有像传聞那般客死他乡。
这是養父守了半辈子的身份和秘密,连江孟澋自己都未曾覺察。
那解慎川又是从何而知的呢?
江孟澋正欲开口细问,身后解慎川的声音却变得低沉艰涩:
“对不起,孟澋。”
江孟澋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道歉,他缓慢转过身,浴桶內的水随之晃动,溅起细碎的水花。
不遠处的烛光落在解慎川臉上,能清晰看到他紧抿的唇线,以及微垂着又带着愧疚和忐忑的雙眼。
“为何道歉?”江孟澋问。
解慎川抬眼,正视江孟澋眼中的不解:“前世我接近你,并非巧合,是我的蓄谋已久。”
蓄谋已久?
江孟澋眉间微拧,忆起前世他们在映江山初遇的情景。
那时的他心中并非没有过疑虑。
为何一个養尊处优的京城贵公子,会孤身踏入人迹罕至的山野,还偏巧落在他去采药路径上,恰好被毒蛇所伤,又恰好被他撞见?
起初他救人心切,无暇多想。
后来相处日久,意气相投,那份疑虑便也渐渐淡去。
前世至死,今生至此,江孟澋依旧覺得,或许缘分真就是那么巧吧。
此刻听解慎川親口说出那是一场刻意为之的布局,江孟澋心中虽有波澜,却并未生出怒意。
即便如此,那又怎样呢?
“我说过,”江孟澋忽然伸出手,穿过温热的水流,握住了解慎川的手。指腹贴着掌心,徐徐穿过指缝,与他十指交握,“不问前尘。”
解慎川僵着的手回握住他,却轻声道:
“可你也说更喜欢前世的我。”
江孟澋聞言倾身凑上前,呼吸拂过解慎川的唇角,旋即在那微凉的唇瓣上轻轻啄吻了几下,末了抬眸望他:
“可以了吗?”
“够了……”
江孟澋目光悠悠往下扫了一眼,解慎川猛地咳了一声,仓促道:
“转过去吧,我……”
“我背都快被你搓紅了。”没等他说完,江孟澋便笑着打断,语气委屈却又戏谑。
“疼吗?”解慎川下意识问。
“不疼。”江孟澋收了玩笑的心思,“你转过去,换我来吧,再不然水都凉了。”
“好。”他依言转过身。
江孟澋雙手从水中捞出,拿起澡巾,覆上他隐约看得出疤痕的后背。疤的位置和前世不一样,也少了许多,更是早就不痛了,可他的动作还是不自覺放轻,也等着解慎川未尽的话。
解慎川开口:“孟澋,你覺得我们现在这位皇帝如何?”
江孟澋聞声,思绪不由得飘远。
慶和帝以嗣王之名发动宫变,夺位登基,起初朝野上下非议不断,皆言其得位不正。
可这些年,他精兵驯骑穩固边防,又重启制举广纳贤才,种种举措,倒不似昏聩之君。
“虽起初不被看好,”江孟澋道,“但观其行事,或许是真想成为一代明君吧。”
解慎川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认同,又像是另有他意:
“可还記得他刚坐上龙椅那会儿,是谁第一个站了出来?”
江孟澋自然不会忘記。
六年前宫变尘埃落定,满朝文武皆持观望甚至唾弃态度,是时任禮部尚书的阮易岚,第一个走出朝列,高呼万岁,更是親自主持了登基大典,为慶和帝穩住了局面,也为他承受了无数非议。
江孟澋答道:“鹤浮他父親。”
“正是。”解慎川接着道,“可孟澋,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会是他?”
阮家世代忠君守禮,彼时旧党势力仍在,阮易岚为何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押上身家性命乃至身后清名,也要拥护一位“篡位者”?
江孟澋从未深思过这一点,只当是阮易岚审时度势后的抉择,可经解慎川这般一问,才觉其中确有蹊跷。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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