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灰里灯(2 / 2)
再往前走几步,家门口,他看见了珠光宝气、依偎在陌生男人身边的许知予。
那样小鸟依人的许知予很美,美得晃眼,美得申屠既白几乎认不出,那是他的妈妈。
许知予看见儿子,立刻松开男人的胳膊,往前迈了一步,朝他招手:“儿子,快过来。这是你李叔。”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语气温柔,“快,叫叔叔。”
申屠既白僵在原地,双脚像灌了铅,重得挪不开半步。后来周澄跟他提起,说他那时候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受过的教养、他一直绷着的礼貌,都在告诉他该开口、该顺从。
可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死死拽着他,不许他低头,不许他妥协,不许他就这样背叛父亲。
所以,他逃了。
他拔腿就跑,什么也顾不上。
身后许知予的呼喊、周澄的追赶,他一概听不见,只是一味狂奔,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终点。
家在哪里。他不知道。
直到肺里火烧火燎,痛得快要炸开,他才猛地停住脚步,随便往下一坐。
指尖无意识抹过脸颊,一片冰凉。
不知何时,他早已泪流满面。
呼吸慢慢平复,钝重的痛感才真正撕开胸膛。
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许知予要离开他了。
他抬头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竟跑到了矿区井口的筒仓下,正坐在一条废弃的旧铁轨上。
天一点点黑下来,没有路灯,四下的景物一寸寸被黑暗吞掉。
矿区的夜向来黑,黑得沉,黑得厚,像漫天落不尽的灰。
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慌,狠狠攥住了他。
他把头埋进膝盖,秋风卷着山上的落叶沙沙作响,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凶狠的狗吠,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抱着胳膊的手越收越紧,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忽然,几声呼唤顺着风飘过来,穿透夜色:
“申屠!申屠既白!”
申屠既白猛地抬头。
透过筒仓破旧的门洞,他隐约看见铁轨上有两个踉跄的身影,正朝这边赶来,身影在暮色里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筒仓顶上的led工矿灯“唰”地亮起。
刺眼的白光直直打下来,照亮他满是泪痕的脸。
不远处,周澄一眼看见他,立刻伸手指着方向,朝身边人喊:“妈!你看,那是不是申屠?”
两人快步跑到他身边。
周澄刚要伸手去拉他,被白晋姝猛地一拽,踉跄着停住。
白晋姝缓缓蹲下身,没有急着碰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放得极柔:“乖,咱回家吧。”
申屠既白猛地抬头,一下子扑进她怀里。
像是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扯着嗓子,放声哭了出来:“白姨……我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白晋姝一听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死死抱着他。
周澄站在一旁,心口堵得发胀。
他好像又看见,当初跪在灵棚里那个单薄又孤单的小小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稳稳站在申屠既白身前,把灯光和夜色都挡在外面,语气沉得异常坚定:“申屠,别怕。有我陪着你呢。”
申屠既白抬头。
周澄就站在光里,挡在他身前,遮去身后刺眼的灯影,周身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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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澄在发光耶,澄:清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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