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你不是别人(1 / 2)
申屠既白站在周澄家的客厅里,脊背挺得笔直,语速平缓:“白姨,今晚让周澄在我家睡吧,我一定监督他写完作业。”
白晋姝愣了愣,快步走到周澄的书桌前,把散乱的书本、作业本胡乱塞进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就笑盈盈地递给申屠既白:“乖孩子,难为你了。要是这小兔崽子不听话,你就喊阿姨,看我怎么收拾他。”
周澄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望,看到申屠既白提着自己的书包出来,才松了口气,脸上瞬间有了神采。
他一把揽过申屠既白的肩头,用拳头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胸口,咧嘴笑道:“好哥们,够义气!”
申屠既白挥手打落周澄搭在肩上的手,冷声道:“回去写作业。”
周澄讪讪地收回手,吐了吐舌头,乖乖跟着申屠既白回了屋。
到了申屠既白的卧室,他把书包往写字桌上一放,乖乖坐了下来。
笔尖抵着额头,把一本数学书翻来覆去地翻着,书页“哗哗”响,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没一会儿,他就趴在了桌子上,手里捏着铅笔,反复戳着橡皮,把橡皮戳得坑坑洼洼。
申屠既白抬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写自己的作业。
周澄感受到他的目光,瞬间坐直身子,把书翻得更响,装作认真的样子。
可没坚持三分钟,又摸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切橡皮,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歌:“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
申屠既白捏着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橡皮和你有仇吗?”
周澄倏地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看了眼被切得七零八落的橡皮,又抬头看向申屠既白,突然拍着桌子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深仇大恨,不共戴天!哈哈哈哈……”
申屠既白不理他,继续低头写作业。可周澄的笑声实在太响,吵得他没法集中注意力。他放下笔,无奈地说:“再笑,我现在就去告诉白姨。”
笑声倏地止住,像被按了暂停键。周澄赶紧捂住嘴,把桌上的橡皮屑拢到一起,用废纸包起来,然后正襟危坐,拿起笔假装认真写作业,耳朵却悄悄竖着,听着申屠既白的动静。
申屠既白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蛐蛐声开始此起彼伏,月光越发明亮,透过窗棂洒在桌案上的侧柏上,泛着柔和的光。
申屠既白写完自己的作业时,转头一看,周澄已经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他小心翼翼地将他的作业从周澄胳膊下抽出来,全是空的。
申屠既白深吸一口气,随即皱起眉头低头继续写。
写惯了工整字迹的学霸,要故意把字写得又大又丑,实在难为他。
等将周澄所有的作业写完后,月亮已经爬上了中天。申屠既白轻轻摇了摇周澄的胳膊:“醒醒,要睡去床上睡。”
周澄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脑袋还一点一点的,晕乎乎地走到床边,刚要一屁股坐下,就被申屠既白拎着后领拽了起来:“洗漱去!”
“我干净着呢……”周澄耷拉着脑袋,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浓浓的睡意,恳求道,“不洗了,困死了……”
“不行!”申屠既白拎着他的衣服不撒手,“满脖子汗味,去洗脸刷牙。”
周澄只好乖乖去洗漱,等他洗漱完回来,眼睛亮了些,钻进申屠既白的小床,和他并排躺下,瞬间又精神了,叽里呱啦说个没完。
申屠既白没插话,只是偶尔“嗯”一声。可是周澄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申屠既白终于开口:“再说话,我去叫白姨。”
周澄的声音倏地停住,像是被掐断了电源。
过了几秒,他轻轻踹了踹申屠既白的腿,嘟囔了句“小气鬼”,然后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又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眼前依然是浓稠的夜,窗外依旧有明亮的月光洒进来,透过蚊帐,在周澄愈发硬朗的面容上投下细碎的影,棱角比年少时锋利了许多,却又在月光里晕开一层柔和的轮廓,虚幻得好不真实。
申屠既白侧过身,就这样在黑暗的掩护下,看了对面的人许久。
“睡不着吗?”
周澄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低沉得像夜风吹过窗棂。
申屠既白倏地回神,睫毛轻颤,“嗯,下午睡多了。”
周澄翻了个身和申屠既白面对面躺着,声音低沉沙哑:“那……想聊聊吗?”
自打接回申屠既白,周澄有太多话又想问,又不敢问,心里纠结得难受。
“我想知道,你……”周澄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黑暗中,申屠既白眨了眨眼,声音放得极轻:“周澄,我真的过得挺好,没受罪。”
这是周澄意料之中,却又忍不住怀疑的答案。
他平躺着将胳膊屈起垫在头下,眼眶突然就发酸发烫,一滴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鬓角渗进枕巾。
他吸了吸鼻子,想笑一笑掩饰,声音却带着点哽咽:“你总是这样,为了别人的事,就委屈自己……”
“你不是别人。”
申屠既白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异常郑重,眼睛始终盯着月光下那个白得发亮的人影,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周澄,你从来不是别人。”
屋子里瞬间安静极了,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远处隐约传来火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带着铁轨的震颤,最后又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留下满室的沉寂。
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各自守着心底翻涌的心事。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都借着窗外的明月悄悄展露一二。
不知过了多久,申屠既白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终究是抵不过连日的疲惫,沉沉睡去。周澄却因那句“你从来都不是别人”搅得再无睡意,他缓缓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坐在申屠既白的床边,借着窗外的月光,细细地将眼前的人看了又看。
申屠既白醒来时,就看到对面床上坐着的周澄。
他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头压得低低的,抵在交握的双手间,像是搭起了一座小小的遮雨棚,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截紧绷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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