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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往事因(2 / 3)

去往“炽”的路上,他们走的很慢,路上还有在拍照的游客。正值吃饭的时间,街道还挺热闹。

被烟火气沾染,沈溪舟也变得有人气儿了。

“为什么叫炽啊?”沈溪舟问,“这很不像你会起的名字。”

“那你觉得我应该会起什么名字?”贺秋檐问。沈溪舟便又抿着唇不说话了。

“还记得我说过,你总让我想起一个老朋友吗?”贺秋檐偏过头问他。

“记得。”沈溪舟又有点疑惑地皱起眉,“他很重要吧。”

“重要。”贺秋檐沉沉地说,“我前男友的名字。”

他坦然地望向沈溪舟,再次开口:“他叫何嘉炽。”

沈溪舟似乎愣了愣,他呆滞在原地,几秒钟后,故作轻松道,“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出柜,吓到我了。”

“是吗?”贺秋檐低低地笑了一声,把沈溪舟不久前说他的话原路奉回,“你总这样。”

“他是酒馆的合伙人吗?”沈溪舟笑了笑,“怎么没见过。”

“他几年前就去世了。”贺秋檐看向已然落下的夜幕,他的声音很沉闷,似乎嗓子里背负了有千斤重的煤炭,一把火扔进去,咽喉再也发不出声音,“在他走后的第四年,他的父母也相继离开了。”

“抱歉。”沈溪舟说。

“没关系。”贺秋檐摇头笑了一下,“一眨眼好多年过去了,我以为我不会再想起这些了。”

“他父母老来得子,就他一个孩子。他真的很争气,一路从偏远的乡村考到北京,上到博士。终于要毕业那年却发现自己患了癌,是他那个专业的问题。一整个小组,几乎三分之二的人都得了那样的病。”

贺秋檐走得越来越慢,他的呼吸有些重,他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打开烟盒抽出了一支烟。

“介意吗?”贺秋檐抬眸看了他一眼,等到沈溪舟说“没事”,他才又有了动作。

贺秋檐点燃烟,夹在指尖抽了一口,烟雾缭绕在夜空,又飘渺地离开。

他哑声说:“后来在去家教的路上出了车祸,救治不及时。那天下了挺大的雨,意外不少,路上堵车堵得厉害,我赶过去的时候他还有一口气,说话的时候汩汩流血。”

贺秋檐又狠狠抽了一口,何嘉炽当时说了什么?烟雾飘到那个下着猛烈暴雨的傍晚。

血水掺杂着雨水流在柏油路上泛着可怖的腥气,一个人怎么会流那么多血?把两个人都淹没在血海里。

贺秋檐研究生的第一年,23岁,见到何嘉炽的第一面才明白什么叫做一见钟情。

可像何嘉炽这样的人背负的实在太多,何载阳和何盈一辈子没出过何家村,兢兢业业干着损害健康的体力活,举全家之力托举起这样一个无比优秀的儿子。他们不明白自己的儿子怎么会喜欢男人。但何嘉炽欢喜,他们就选择支持。

一直到现在,何嘉炽离世已经有五六年的时光了,贺秋檐从23岁到29岁,却仍然无处得知,他是如何劝服了自己的父母。

贺秋檐只记得那年晚夏,天气依旧闷热得让人喘不上气来,何嘉炽从校外回来,干净的白色短袖被汗打湿,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与鬓间,他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温柔地低唤他“秋檐”,又笃定自信地说,“我现在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说完又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静静地注视着贺秋檐,郑重地说,“忘了告诉你,我也很喜欢你。”

何嘉炽那样一个淡如水的人,却把自己最热烈的情感坦白在贺秋檐面前,然后他们懵懂地闯入彼此初恋般的夏天。

与何嘉炽相恋的第三个月,也是何嘉炽宣告死亡的第一个月,贺秋檐固执地提出休学,在父母的质问下只字不提,只身前往香格里拉。

在属于贺秋檐24岁的最后一天,岁聿云暮开业了。

时间枯燥地流逝,几年如一日地循环轮转。

何盈病逝前,终于给贺秋檐打了一通电话,她只说:“忘记嘉炽吧。他不会孤单了。”

贺秋檐精神恍惚了很多天,他的灵魂被困在那个傍晚。

——何嘉炽嘴里的鲜血汩汩流淌,贺秋檐甚至觉得自己能够听到血液落地的声音。何嘉炽无力又不甘地抓住贺秋檐的手,他那时说话已经很艰难了,强撑着一口气,开口却先说了一句“对不起”,才又很困难地说,“秋檐,帮我照顾我的父母,不要忘记我。”

那场雨暴烈又残忍,血水被冲刷进下水道,却让马路的沟沟壑壑里布满了痛苦的呻吟。

红酒蔓延在岁聿云暮的木质地板上,恍若那日。窗外依旧是暴雨,贺秋檐被噩梦困魇。

在他27岁这年,也就是何盈和何载阳双双离世的这年,他接手了因经营不善而倒闭的酒馆,只是换了个名字便又重新开业了。

这街道的人曾议论过他是不是人傻钱多的蠢货。

没人知道,这个酒馆从那天开始,只为纪念一个人而存在。

“我今年二十九了,马上就三十岁了。”火苗明明灭灭地映在他脸侧,贺秋檐用手捻灭了,他抬眸看了一眼沈溪舟,“我真的快忘记他正常是什么样子了。可我希望这世界上,能有一些别的…证明他存在过的东西。”

“你怎么可能会...怎么可能会忘记他?”沈溪舟隐没在黑暗里,他冷静地发问。

贺秋檐却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疲累地揉了揉眉间,竟然泄出来一点无助和自责,“我与他相恋的时间太短,结局却那么惨烈,我梦到他死亡的次数比他对我笑的次数还要多上数十倍。到后来…到后来我甚至不敢睡觉,我怕…我竟然开始怕梦到他。”

他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沈溪舟第一次见到面前这人的眼泪。

贺秋檐就连流泪都是沉默镇定的,泪珠只是自己从眼角滑落到下巴颏儿,滴落进泥土,当事人好似庞然不知。

片刻后,贺秋檐平静地开口:“你以为这世界上只有你背负着罪孽吗?”

沈溪舟眨了眨眼睛,他问了一个在此刻好像不那么重要,但又似乎非常重要的问题:“所以,你在透过我看他吗?”

贺秋檐嗤笑了一声,冷声说,“不是。”

“他每次都在梦里绝望地说自己想活。”贺秋檐示意沈溪舟靠得再近一点,沈溪舟走了两步,贺秋檐低声道,“我不想再看见有人死在我面前了。”

“你活着,就好像,我曾经真的救回过一个人。”贺秋檐又抽出一支烟。

“别抽了。”沈溪舟说。

贺秋檐乖乖把烟放回去,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最不应该对你说这些。不然你会觉得,我对你的情感里掺杂了很多别的东西,是不纯粹也不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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