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 / 3)
圣安距离爱丁堡只有大约两小时车程。
按照原本的计划,如果这天起得早,他们就在城里逛一逛;如果起得晚,大家就直接驱车回爱丁堡,然后吃散伙饭。
“所以现在怎么打算?”艾法芙问。
林和艾法芙昨晚出去卖晚饭的时候已经在城里逛过一圈了,大家都希望程又阳可以尽快回爱丁堡休息,于是一致决定直接回爱丁堡。
收拾完行李,准备上路,仍是何桑和程又阳坐后排。
程又阳看着后座,犹豫几秒,还是坐了进去。
刚一坐进车里,程又阳又出现了流汗、心悸、浑身发抖的症状。何桑想要上车安抚他,程又阳已经换了一个方向,面朝车外,手肘撑在膝上,扶着额头喘气。
何桑心疼不已,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不断抚摸他的后背,告诉他:“没事的。”
“快去厨房拿点冰块。”艾法芙对林说,林没做多想,马上跑回屋子里。
艾法芙又转身道车子这边,轻拍程又阳的肩膀:“eric?eric?抬起头来。”
程又阳艰难地照做。
“现在告诉我,你都看到了周围什么物品,说出五种。”
“嗯……”他紧锁着眉,极缓地环视四周:“花园里的白色遮阳伞,灰色沃尔沃suv,黑色行李箱,绿色的草地……”
最后一样,他的视线落到何桑身上:“蓝灰色格子围巾。”
何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围巾。手指触到柔软的羊绒,却难以令人心安,于是不自觉的攒紧。
“很棒,接下来向我描述四种身体的感觉。”
“三种听到的声音。”
“两种闻到的气味。”
程又阳一一照做,最开始抽离的状态也一点点回来,逐渐冷静下来。
匆匆跑回屋子拿冰块的林折返,不需要艾法芙指导,程又阳从冰袋里抓起几块冰,放入嘴里。
“最后,描述一种味道。”
何桑看见他下颌动了动,似乎在仔细舔舐冰块。
“水的味道。”因为含着冰块,程又阳的声音有些含混:
“很冰。”
一月份,苏格兰的风很冷,但都比不上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何桑感受到的冰凉。
处理完这一切,艾法芙冷静地说:“他这个样子是坐不了车的,侵入性症状太严重了。”
“什么叫侵入性症状?”
“就是不受控制地出现在意识里的创伤情景,不受控制地反复闪回,或者噩梦。”
那些负面的词一个一个从艾法芙嘴里冒出来,在何桑的脑子里拼凑成程又阳昨天向她描述的那些可怖梦境。
众人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兵分两路,林和艾法芙自驾回爱丁堡还车,何桑和程又阳坐火车回爱丁堡。
林还要回去找租车公司处理昨天路上的事故,没有太多时间停留,所以打算先上路,回爱丁堡再吃午饭。
他拍了拍程又阳的肩:“你多保重。”
临走前,艾法芙把何桑拉到一边:“刚刚我做的那些叫grounding(1),原理就是用感官,或者别的一些刺激,把注意力和思维拉回现实。如果他再出现症状,你可以记住五四三二一,就是引导他描述五种视觉、四种触觉、三种听觉、两种嗅觉、一种味觉。”<
何桑点点头,在心里重复一遍五四三二一,一一记下。
“除了让他描述,还可以给他一些感觉、味觉上的刺激,比如含着冰块,或者一些辣的,酸的,苦的,但不能是甜的。”
灰色的沃尔沃suv顺着屋前的道路缓缓开走,远去,刚刚还略显拥挤的小院瞬间空了。
程又阳坐在花园里的木质长凳上,何桑走过去。
程又阳抬头看了看她。
他的眼里仿佛起了雾,透着一丝茫然。
程又阳伸手,把何桑拉倒身边,头轻轻靠在她腰上:“我刚刚是不是……有点丢脸?”
他的脑袋在何桑的衣服上蹭了蹭,隔着厚厚的冬衣,何桑只有一阵钝钝的触感。
这话听得她十分不爽,这个自恋狂什么时候学会妄自菲薄了?
何桑伸手,狠狠地揉他的脑袋,把他发型都揉乱:“瞎说什么?生病有什么丢人?”
手下的脑袋传来一声“嗯”,闷闷的,长长的,然后听到他说:“也是,丢脸也是丢的一张帅脸。”
何桑僵住,差点无语地笑出声来。
揉他脑袋的手变成了轻拍:“怎么脸皮这么厚?”
他埋着头躲闪,躲闪间抬起头,浅笑着看何桑,纷乱的刘海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何桑见他这副仿佛完全没被刚刚的症状影响到的模样,内心七分震惊于他的恢复速度,三份震惊于这个人的不要脸。
但随即意识到,他是在逗她笑。
他怕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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