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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安通(三十八)(1 / 3)

“我是个伪君子。”她喃喃自語。

鹤氅凌乱,绸缎贴塌,她倒在地上,似是一只伤鹤。

不,她不是鹤,她不过是冢中白骨披上羽衣妄图染上三分白,自始至终都挣不脱泥淖,爬不出枯冢。

外头的下人来来回回在门口徘徊了好多回,然而没有一个人敢进来的。

眼看着天渐渐陰下来,再晚些就该月升了,这陸府軍在这地上躺了許久,若不是她微弱的起伏,周遭人怕是早该疑心她归西去了。

“这哪里像个话……陸老夫人呢?”

外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陸纮只觉得恼。

恼极了。

恨……

恨君秋月夜,遗我洞房陰。

“咳……唔哇──”

毫无征兆地,陸纮从口中呕出一大口鲜血。

“快!快去请医倌!”

“老夫人,去知会老夫人──”

那些人再不敢畏缩着陆纮了,今日说什么也要将这郎君从地上架起来。

陆纮被这些人七手八脚地扶起,血还在滴,从屋中央一路滴到她的榻边上,一朵一朵,开得好艳。

她扯着嘴角,笑得瘆人。

物极必反,悲到极点,流幹了泪,竟是已经哭不出来了。

然而当她的视线中出现她们的床褥时,陆纮惶恐丛生,不知那儿出来的气力,挣开了扶着她的三五个侍从仆婢,口中喃喃:

“我不上榻,我不上榻……”

她现在这般脏,弄脏了褥子,就得更换……

她怕再也、再也闻不到属于含光的气息了。

可是……含光现在走,不也是她能料到的事么……

对她而言,对含光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是么?

她算得到、看得到的。

想到这儿,陆纮又苦呕出一大口鲜血。

陆芸一进屋,就瞧见陆纮口吐鲜血,颓丧凌乱的模样,她愣怔地低着头,不知道再瞧什么,外头来的医倌匆匆进屋,叫这架势骇了一跳,觑着陆芸的面容。

“你们先下去,医倌,您……”

不知道为何,卫鹤边不在,来了个陌生的医倌,陆芸探不清他是否能用,欲将他先遣出去。

毕竟但凡是个有些医术的医倌,随便摸脉就能探查出陆纮的女子身。

“……讓他摸脉。”

跌坐在地上的陆纮苦笑,有气无力地虚抬起手,“已经不妨事了。”

那医倌闻言,正欲上前摸脉,孰料到陆芸听了陆纮的话,反倒强硬起来,“你先出去。”

她怔盯着坐在地上的陆纮,“我有话要问我的孩儿。”

陆纮显然不願,徒用着一双眼珠子苦瞪着陆芸,半晌,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垂下了眉眼。

这是服软了。

医倌尴尬不已,长舒一口气,连连作揖,退了出去。

陆芸看了她許久,自她身前走近,缓缓坐下,坐到自家女儿旁边,“我听旁人说,你負了含光。”

……

陆纮低头不語。

这话说的没错,她的所作所为,所負何止含光一人。

“……你对西蜀軍,做了什么?”

陆纮赫然抬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阿娘?”

阿娘自从重新醒来后,身子骨一直都不太好,深居简出,更何况出于不希望讓阿娘知晓自己的难堪和阴暗,陆纮从未将公事说与阿娘听过。

“阿娘是老了,可你不该当阿娘,眼盲心瞎。”陆芸盯着陆纮,“你认定了含光,便不会同他人有牵扯,含光珍你、重你、爱你,更不会轻易舍得離开你。”

因此能讓鄧烛那般心灰意冷、如此决绝地離开,定是陆纮犯下了天大的错事。

“我架空了西蜀军。”

即便被逼到这份上,陆纮也不会选择对自己的阿娘说真话和全貌,“我需要这样做。而今梁州之地尽收入囊中,依照圣上的性子,阿娘以为,会对我们……何如?”

狡兔死,走狗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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