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承泰(十)(1 / 2)
虎纹冰片散确是有用,不出三日,被擦去烂皮的地方就长出了新肉,若那在寺中的住處也不必再焚香。
见他有所好轉,鄧燭亦着手准备起送他出州境的事务,替他们收批了文书,备好车队,明日亟待启程廣州治所。
忙完手上事务,回到院中,屋里屋外到處都飘着五指毛桃炖煮鸡汤的鲜甜味,陆纮则坐在花架下,手上盘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罐子,若有所思。
“这是什么?”
鄧燭冷不丁在她身后开口,陆纮险些被吓得跳将起来,见到是她,乖顺地张开手,露出那个泛着暗哑光泽的黑陶瓶:“这是若那法师给我的。”
自她手中接过,小陶瓶上镌刻着些许她看不明白的文字,拿在手上晃晃,似乎是一枚药丸。
“他说这药是从波斯人那里得到的,能起死人而肉白骨,要我务必随身带着,日后许有大用。”
陆纮坐在花架底下,扬着头,“你说这好不好笑,他自己病成那样,没有办法,还给我送药。”
鄧燭揉揉她的头,将药还给了她,淡淡地说道:“那日后我杀你时,你可提前在牙关里藏着,这样就能叫我功亏一篑了。”
“我的命是你的,我不会逃的。”
她将药收好,站起身来,“今天我去山上挖了五指毛桃,又从王六娘家买了只鸡,让芽奴煨了鸡汤,给你饯行。”
“我还自作主张放了些晒好的无花果干,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说这话时,她垂着头,夕阳下的人漂亮又乖巧,總叫人想起岁月静好的时候。
鄧燭柔下眉眼,忽问道:“你哪来的錢?”
“呃──”
陆纮怔住,两耳通红,挠了挠耳后,声若细蚊,“……我,我,你柜子上,有一个、小柳条筐……”
发痒的耳朵被人輕輕拧包住,“所以,你拿着我的錢,给我饯行?”
“……嗯。”
她不好意思,但还要嘴硬,“但五指毛桃是我挖的,无花果干是、是、是我之前让芽奴晒的……”
“狡辩。”
听到这两个字,陆纮蔫了下来,“我没钱嘛,都是叫你养着的……況且,寻常人家──”
她话说到一半,不敢说下去了,瑟缩地看了她一眼,偏过头,“是我失言了。”
没有说完的话,邓烛却是心知肚明──放在寻常人家,夫妻之间用家里的余钱,算不得什么大事。
她们曾经,是这样的。
邓烛捏着她的耳朵,和墙上的夕颜花一齐赛呆。
陆纮不敢搅扰她,由着她捏着自己耳朵,只顾用清润的眸子一直望着她。
直到芽奴自她们身后出现,‘指手画脚’地打着手势,不住‘啊呜呜’地唤,才让二人回神。
“行了,你一片好心,我不同你计较。”
邓烛松开手,轉身朝屋内走去。
陆纮心中兀地慌乱起来,三两步至她面前,“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狡辩的,你不要生气。”
哎……
她身体里的另一个她,当真是害得两个人不浅。
“莫不是在你眼中,我便这般蛮横,不讲道理?”
安慰的话都说出来了,可她还是可见的慌乱。
罢了。
她走近她,牵起她的手,拉着人往屋中走去,“就当那钱,是你帮徐医倌做工,挣来的罢。”
常年习武的手落在掌心却异常柔软,陆纮蓦地有些想哭。
她比任何人都恨透了自己,她配不上这么好的人,她亲手将她推开。
混蛋又该死。
“不要自怨自艾,也不要自暴自弃,”邓烛察觉到她情緒的不对,她早已不是那个西蜀军中被陆纮铺天而来的情緒压得半分头绪都没有的人了:
“你若真对我心怀愧疚,便善待自己,若真心悔过,就善待旁人。”
她转过身,像极了观音,偏要渡愚顽:
“能明白么?”
五指毛桃煨出来的鸡汤很香,邓烛自己却用的不多,半哄半劝,让陆纮多用了一盅。
她太瘦了,南海郡的气候太不如人意,水土不服,小病不断,邓烛看不过去,让徐医倌盯着些,可让旁人盯着,總不如自己看着踏实。
“你明日启程,多久能回啊?”
陆纮一脸小媳妇模样,手中的匙子不住地分割着碗盞里的肉丝,切得细碎,怯懦地端到她面前。
邓烛有时都疑心,这人当真饱读诗书,胸有沟壑么?
“总归需要十日,”车队辎重装卸看护都是重事,馬虎不得,“这些年,南海郡临近的郡县,都不太平,流寇猖獗,水匪……水匪肆虐。”
没人想做水匪,没人愿做流寇,可倘若中央的苛捐杂税收不到黑户头上,作恶反比行善强,挺而走险,不过是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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