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承泰(十)(2 / 2)
“那你要当心。”温润干净的眼眸小心翼翼地祈盼,像极了佛堂前替家中人祷告的信徒,“我就呆在南海郡,乖乖的,哪儿也不去,等你归家。”
……
十里五里,柳色青青,南北短长亭。
“别送了,你身子不好。”
邓烛胯在馬上,在一身素裳的漂亮人前打着圈,“回去吧。”
“都送到长亭了,再送,莫不是要送到建康?”
她平缓而温柔,周遭熟悉的士卒都暗中侧目,不晓得邓烛也有这般模样,偏生做着温柔事的人,自己不知晓。
“要送的……”
她偏执得吓人,也不知道今日怎么如此气性,邓烛叹了口气,拿马鞭指了指道旁新柳:“上马不捉鞭,反折杨柳枝。”
“你骑不得马,为我折一支柳吧。”
“好。”
陆纮一步一顿,手掐柳条又犹疑,身后忽来人,捉住她的手,一齐将那柳枝掐断下来。
依依杨柳入手心,烟柳淹留,灞桥风雪落越地。
“我还等着,你来取我性命。”
“好。”
何止忧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轻喃散风中:
“皈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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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竺的象牙、波斯的羊毛,这岭南瘟瘴地,到是比江南良田还要富庶三分。”
李维良打着半面衣裳微敞,说到激动处,拿半面敲了敲桌案,“就可惜……”
可惜建康城里的皇帝,君心难测。
他眼珠子在南海郡那只进贡的船舶上烧出了洞,也是徒劳。
“确是如此,这浑水大人可莫要去沾染的好,让那头硬的和螃蟹似的邓娘子去争得了。”
廣州别驾前些时候让邓烛噎了话,心头正是余怒未消,他一面奉承,一面给李维良的杯盞中倒饮子。
牛乳混着桂花屑,冲在盏里,冒出蟹眼大小的浮泡,“下官前些时候,听拙荆言,尊夫人生了场急病……”
李维良一听顿觉一个头两个大,直拍脑袋:
“不中用了……她到底是袁家的女儿,一场病下来,出了事,本就觉着我行伍出来的矮门矮户,保不齐还得受排挤,哎……”
他是真搞不明白,这些个腐儒,仗着自己家中藏书,世代为官为吏,便全然不将他们这些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人放在眼里。
一面嫌弃,一面又不得不拉拢,别扭得很!
“下官听说,狼牙修国上贡的物什中有一物,名赤株花,能解百病……”
“你当本官好糊弄?”
李维良两眼一瞪,胡须一吹,直拿半面砸他脑阔:
“本官听闻,天竺来的沙门自己个儿一上岸就病倒了,这烫手山芋一直砸在咱们这地界,走都走不了,要真有什么神药,包治百病,他自己个儿怎么不用?!”
李维良知道自己的别驾也是高门大户,世家公子,素日爱拿他打趣出丑,他平日装傻充愣也凭他去了,这事若是叫他算计住了,这不是找死么?!
“大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别驾自李维良手中取了半面,故作高深地替他打扇,“您想啊,那天竺的沙门,和狼牙修国的使臣,是同一路人么?”
狼牙修国进贡,天竺沙门算是蹭着一路而来的,当今世上,谁不晓得皇帝信佛?
“说句僭越的,您若是狼牙修国的使臣,您是盼着天竺的沙门平平安安到建康,还是……”
他在自己脖颈上,比划了一下。
“再说了,此前那些人,哪个不是捞得盆滿钵滿,哪个不是借着迎送使臣的由头,敛了多少金银?”
“倘若真是同此前一般,沙门同陛下闹僵了,无过就是不往上升,可要下官说,这天下,能有几个刺史?去了建康,还是呆在广州,哪个舒坦?大人不妨自己掂量掂量?”
呆在广州,他都得吃自家夫人娘家的气,到了建康,名门王公满坑满谷,自己要吃的,怕是不止一家一姓的脾气了。
“可……本官听说,那邓娘子是个直脾气,一身武艺,凶狠得很,更何況,俚人首领也同她交好,迎送使臣的事已让她接了,本官,如何插手此事?”
李维良摇头摆手,还是犹豫。
家中那菩萨,去了便去了,大家都干净,大不了再寻袁家旁支续一个,也算不得大事,为生死不可知之事,得罪邓烛和冼娘子,不值当。
“况且,惹急了人,她手上可是有兵的,届时岂不是要我治境生乱?”
“一介女流,尚未婚配,来历不明,还拥兵自重,大人不对付这等悍妇,才是不作为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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