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 / 2)
这间屋子是给洋派的军官和官员的,因为有外国顾问在座。
家丑不可外扬,没人在这和女人放诞出丑,却也有个陆参谋带了位坤伶来在席间淡妆清唱,还算不寂寞。
交通次长问:“少帅去哪了?”
他旁边的人低笑道:“好像是后头老太太叫他。还好他不在,少帅这两个字就犯了他的忌讳了。”
“现在还忌讳?谁不知道裘三公子力挽狂澜,现在风头无两。自古英雄出少年,不然叫什么?”
“这话叫徐晋和白炳镇他们听见了,又得疑心你是太子党、少壮派。”
“那二位最近怎么样了?”
“马上都要去外省任督军了。他们是和老帅一起打天下的心腹,从来皇帝身边的功臣最看不惯太子。”
“不过是争宠。都说女人善妒,我看男人更精于此道。”
“哈哈!这话坦白。”
他们看见三爷回来入座,随即终结了这话题。听差捧着各色葡萄酒上前,捧在木头匣子里让宾客过目挑选。桌上顿时一片“您请。您请。”的客气谦让。
斟酒的声音渐渐停息了。女伶瞅准时机,起身又选了一支曲子,挽起袖子,展开一把檀香折扇,步子点在厚实的地毯上,柔软无声。娇媚的一个尾音,美人回身,早已收起扇子,手上多了一只玻璃酒杯,十指尖尖捧去了那人面前。
裘宗沛正和旁边人说话,闻声回过脸来,带着点笑说:“海军部长、教育部长都在这里,这桌上我可说了不算,你敬错人了。”
那二位部长听了,都连连自谦。
女伶也娇俏可爱,处变不惊:“我怎么知道这些呢,我只知道他们都看你,刚才你不在,他们都想着你,都议论你,这酒我就得先敬三爷不可。”
“是啊,他们说我什么?”
“说三爷是大英雄,就是太谦虚,不肯以少帅自居。”
裘宗沛哈哈笑,看向对面带她来的陆参谋:“这位哪儿找的啊?最近新红的?”
陆参谋忙笑道:“关月明关老板,三爷可不是头一回见她了。”
关月明应声起身转了几个圈,折起腰肢来,两只手比在颈间,向裘宗沛回眸一笑。裘宗沛想了起来:“哦,你是那天宋家唱虞姬的。”
美人高兴起来:“可不是么。那天宋军长家堂会,多么隆重,三爷坐在上头,我打台下过,您瞧我好几眼,我可都知道。要不是这样,今天我还不来呢!”<
裘宗沛向窗外瞥了一眼,又转回了目光,看着她。这女子脸圆,贴片子也不像别人贴出个尖下巴,她上了妆是窄窄的鹅蛋脸,有个小巧圆润的下颏。
他把酒杯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在一旁,似笑非笑:“你扮上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爱人么?”
“冤家。”
关月明在他椅子扶手上坐了下来,带着点不服气地抿嘴笑:“‘不是冤家不聚头’,今儿怎么不带她来呢?”
“懒得搭理她。”
“她在哪儿呢?”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您连这都不知道,究竟是谁不搭理谁呀!”关月明用手绢捂着嘴笑,“三爷做的对,那位让您不痛快了,您就甭想着她啦,这世上还不有的是人想讨您喜欢。甭说三爷,就是我,谁不搭理我啊,我就当是他大冬瓜,那么多人排队捧我爱我,谁离不了谁呀?”
这些话,宝筠当然是听不见的,她只能听见女子摇铃一样的笑声。
等那些仆从送完菜退出去,她便也贴着墙壁往外走,没走两步,只见个听差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把她吓了一跳。
听差笑嘻嘻道:“小姐,您别藏啦,三爷请您到那边儿等他。大大方方说话不好吗。”
宝筠被带到了附近一处没有人的小屋子,听差送来茶水点心,提着水壶在旁边伺候,添了两次水,宝筠摆摆手说不用了。
手里的茶杯冷下来,三爷终于推门进来,走去酒柜找杯子,自己倒了些白兰地,才在她对面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沈小姐今天贵脚踏贱地。我还当你这辈子也不会上我们这来了。”
宝筠慢慢地说:“我还有一副首饰没有还给姑妈,今天来退还。”
他看着她:“就为这个?”
她抿了抿嘴,像是心里斗争了一下,又说:“四小姐很在意三爷的态度,方才在花厅你说的那些话……让她误会了。”
他笑了:“你倒是没误会。”
宝筠也笑了笑。徐志则的事她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他能出手,可他三言两语,刻薄讥诮,让她根本张不开口来。
这个人给她养成了习惯,无论发生什么,总是第一个想起他,几次历险,几次化险为夷,他几乎让她忘了这世界这么大,这么寸步难行。
如今,她又要怎么办呢?
裘宗沛把玻璃杯里的白兰地一饮而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搭理她。
他还想等出个什么来?
订亲的事早就有人告诉过他。这世上但凡是猜测他会感兴趣的事,都会有人主动报给他知道。
他听说了,也没找人去验证,因为不关心,无所谓。别说订亲,就是嫁了人,有孩子了,他心疼这个人,就有办法把她拽出来。
于是他等着,直到进这个门前都在等着,等她先开口,一如从前有求于他的时候,羞涩地、为难地得寸进尺,说出她的苦恼,说她没办法和爹娘抗争,说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可是没有。
蒂芙尼绿台灯下一片荧然,她只是沉默。他放下杯子,站了起来,也不看她:“晚上怎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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