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镂金扇 » 第30章

第30章(2 / 2)

“有人力车的。”

“我让司机送你。”

“不,不用。人力车也是帅府的,四小姐安排得很妥当。”

他点点头,走出了房间,走回那浮世浮华。宝筠看着他的背影,仿佛又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美丽的小旦坐在他身前,前倾着身子,粉底淡绿纹的长衫,斜斜的像落地花瓶里的新荷。她用手帕子捂着嘴笑,钻石长耳环在粉白脸庞边闪烁不定。

忽然就像有狂风刮过,刮得她脸颊生疼,又热又痒。其实不是不知道,其实一切早都完了,她连一点不甘心的资格都没有,但真的亲眼看见了,还是像当头一棒。她又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

帅府宴会的转天傍晚,城东的徐晋宅上,有个矮小恭敬的日本商人叩响了门环,说自己姓岸本。

门房道:“哦!您就是我们老爷等的人!”

说罢便引他一路去了徐晋的书房。

两人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有他侄子徐志则来求见伯父,在书房外头等了快三个小时,才见那日本人出来。

徐晋瞥见他侄子在外头徘徊,叫了一声:“志则啊,进来吧。”徐志则这才匆匆进到屋里,两手交握,小心道:“伯父。侄子前些日子做错了事,思来想去,还是想来求伯父。”

徐晋是个圆头圆脑的老头,也不过五十岁,胡子却都白了,像是画上的旧式武将,身材结实,就是有个大肚子。

他拿放大镜看桌上几只锦盒里的宝贝,都是那日本人送的见面礼,闻言皱眉看着徐志则:“怎么了这是。有话好好说,别在这吭吭唧唧的。”

徐志则忙应了,慢慢道:“战时有些上头批的药,让我们自己留下了。论起来是国家的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偏偏……是让那位的人察觉了……”

徐晋瞪眼:“谁啊?”

“裘,裘宗沛。”

徐晋的手顿了顿,丢下放大镜哈哈笑道:“好啊!裘三那小子如今声名大噪,心比天高,正愁没有由头把我们老的往泥里踩,你就上赶着送罪证。与其等你连累我,不如我来大义灭亲,正好堵了那小崽子的嘴。”

徐志则扑通一声跪在徐晋面前:“伯父!伯父救我啊!侄儿罪不至此啊!您和老帅是过命的交情,山高高不过太阳,裘三是晚辈,怎么能撼动得了您!”

“那小子姓什么,我姓什么?这回打仗,看得还不够明白吗:少帅罔顾军令,私自转移,先斩后奏,擅自妄为,沾上一条都该枪毙。结果怎么样?不还是老帅做做样子,部下劝着,就这么糊弄过去,最后论功不论过吗!父子,他是老帅的亲儿子,懂吗。父子永远是父子。”徐晋念念叨叨,徐志则也听出来了,伯父与其说是吓唬自己,不如说是发泄不满,“裘系姓裘,这是家业,裘宗沛现在是中将,明年就是上将,然后元帅大元帅——早晚没有我徐晋立足之地!”

徐志则愣了一会儿,连忙起身压低了声音:“伯父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听您这意思,难道……是要反老帅?”

“放你娘的屁!”徐晋怒气冲冲,“老帅待我恩重如山,我徐晋一辈子忠他,二十年前歃血为盟我这么说,现在也是一样。”说着又呵呵笑起来,“要反——也是少帅那不知感恩的小崽子去反呐。”

徐志则战战兢兢:“可,可您不是说,父子永远是父子吗?”

徐晋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日本人送的盒子关起来,看也没看他,只说:“这事儿我自有主意,你快给我滚。”

数日后,战时并没完全清剿的西山土匪又有下山作祟的迹象,因为西山地处京畿以西,归属京张沿线管辖,自然由新任京张司令裘宗沛出兵清剿。

这场剿匪可谓速战速决,五天后报纸上便登出了捷报。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西山临时司令部的审讯室,被捆在椅子上的土匪头目浑身是血,额角肿得几乎睁不开眼睛。两侧的皮鞭和水桶仍在滴水,空气里混着皮肉焦灼和铁锈的味道。

军警使尽了酷刑手段,直到对方再也撑不住,嗓子里哑哑地挤出一声:

“我招……我全说……”

“说清楚。”军警喝道。

土匪哆哆嗦嗦道:“我们在白河线……抢了一趟火车,装成是我们自个儿干的,其实是他们医院指的路子。慈济医院,有个姓孙的院长,还有个姓徐的主任……他早知道哪趟车上有货……我们抢完就躲,火车上的人也配合装模作样地报案,说遇土匪了……然后,然后,然后……哎呦哇啦!!”

土匪又昏死过去。

此桩意外牵扯出的贪腐案,由军警整理出口供和证据,到了旅长冯以升手里,再上交给裘宗沛。然后就结束了,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行动。

冯以升是个急脾气,几次催促,裘三爷最后告诉他:“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我们得等一个好时机。”

“怎么算好时机?”

“老帅不在北京的时候。”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