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 / 2）

宝筠听他话锋一转，还在不解，又听他问：“你同那周家的小子怎么样了？”

她这才想到他说的是那次相亲，烦恼一下子又涌了上来，低着头道：“哪儿有什么周家。”

“都要许给人家做老婆了，还记不得人家姓什么？”

端正的姑娘对于这种打趣的话，从来是应该漠然而冷淡的，但她还是一下子红了脸：“不知你说的什么。”

裘宗沛见她这副羞怯地样子，反倒不大痛快，嘲讽地笑了一声：“沈小姐这样小气。我好歹也算救了你一回，喜酒都不肯请我吃？”

宝筠还未张口，唐妈过来送了面盆和毛巾，远远地放在远处的一个小高台上，又避之不及地退了下去。

宝筠闻见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疑惑地看向三爷。裘宗沛扬了扬下颏：“擦脸的。”

再转头过去的时候唐妈已经离开了，她正好不知该如何作答，忙起身过去把脸盆端到茶几上，却见裘宗沛依旧没有要动的意思，只好又把毛巾浸在香气氤氲的热水里，拧干了递给他。

这种过日子似的错觉让宝筠不大自在，她因此又提起了一个严肃的话题：“四小姐若一直不肯说，你打算怎么办？”

他哼了一声：“能怎么办？再这么胡行乱做，中国是容不下她了，赶明儿身子好全了，立马送她出去。跟她海誓山盟的那一位要是也追着她出去了，也算我服了他俩，从此她这事我不再反对。”

“留洋？”宝筠轻轻惊诧，“裘司令肯吗？”

“他一定不能同意。”

“那——”

“那也没办法，先偷着送她出去，就算在我头上。不然这事儿叫老帅知道，她要想出家门，就得躺在棺材里叫人搬出去了。”他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待毛巾不那样烫了，才拿它去擦脸。

日光斜斜地照进来，宝筠看着他的脸从毛巾的边沿徐徐露出来，眼睛悠长乌浓，很亮，像浮着点光。

她莫名羞涩，可他随即也看向了她。

局促的小会客厅里，浅黄日光仿佛带着秋芦苇的气息，她早已不像初见时一样拘涩胆怯，恬静的神色是融合在黄日光里的一朵雏菊。

与山东的会谈并不顺利。老纪惯会装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满嘴都是“形势艰难”“不便越界”，拿老程当挡箭牌，其实却是早就打好了算盘，只等人把价码抬上来。果然，临散场时，他才抛出真正的筹码——除非老帅肯出面撕毁皇室优待条例，把小皇帝赶出紫禁城。

明面上是他看不惯旧皇族每年仍浪费着国库的四百万民脂民膏，实际上却是因为这老东西痴好古董，早就对皇帝内藏垂涎已极，只恨手伸不到北京。

老帅对诚服的投降者向来宽厚，也尊敬逊清，当然觉得这要求无理取闹，很生气，也决心不再受人掣肘，决定自主发展空军。眼下与程系的分崩一触即发，偏孟娇又出了这样的岔子。

裘宗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于他而言，这片刻的安宁是值得存进玻璃瓶子里收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