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绝爱(1 / 2)
房间里的电视放着动画,画面中心正含着一个跳舞的粉裙女人,窸窸窣窣的日语像奶油一样从屏幕里滑出来,堆到耳朵里。喻游心试图走近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时,听到沈游与护士的交谈。
“怎么放这个?”
“太太爱看。”
“换一部吧,太血腥不利于恢复。”
电视换台的响声,这次从屏幕里流出来的是孩子的笑声,刚刚暗粉深蓝的都市画面一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青绿的原野。
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轻轻地抬了抬眼,眼珠无光地向那电视望了一下,立刻又垂下了,一言不发。
沈游的母亲是与连宝姿截然不同的美人,喻游心曾经很多次在娱乐小报上见过连宝姿,是个女生男相,高挑又随意的美貌千金,而面前这个女人生得很轻薄,白得近乎透明,远远看去,像支没伤害力的兰花。
她们却是沈律明的两任妻子。
喻游心站在距离轮椅两步的位置,静静地凝视着她,不知是何心情,胸中突然郁结起来,他想起了喻嘉嘉,她去世前几年也这般瘦。
护士从轮椅的背后,绕到了喻游心的背后,然后彻底退出了房间,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门一合上,男人的手就很不经意似地按了一下他的肩,五指拢起,声音温柔地刮着他的耳廓:“你要和我妈妈打个招呼吗?”
“虽然她现在很少回应,美国的医生诊断她得了失语症,但是她都能听懂。”
喻游心没有动,沈游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绅士地松开他的双肩,越过他,径直地向轮椅上的女人走去,他想即便是生活在底层的喻游心也应当少见他母亲这样玩偶一般的活死人,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是非常正常的事。
喻游心如果胆子大,就不是喻游心了。
沈游扶着轮椅的扶手,蹲到了母亲身前,游兰今日穿的裙子很漂亮,绿粉碎花的棉麻长裙,直盖到脚背,遮住了已无多少肌肉的细腿,让女人的身体看上去有种虚伪的健康。男人的手先是够到了她的膝盖,然后是握住了女人枯瘦的手心,抬起脸柔声道:“今天过得好吗?妈妈。”
“我听保镖说你下楼转了一圈,有没有试着走路?今天你吃了很多胡萝卜,没吃肉,下次不能再这样了,护士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偶尔会讲话,为什么我来了反而不和我聊天呢?”
细瘦发皱的手,含在宽大年轻的手心里,反而像是包在子宫里的那一个。
女人的目光扫过在自己膝盖上交叠的手,又没什么情绪地垂下了。
显然不太想理他。
沈游与那双眼睛对视了半晌,在第三次没有从对方双目中捕捉到任何信息后,好脾气地认命般笑了笑:“您不想和我说话是吗?”
轮椅上的女人眼睛开了又合。
“好吧。”男人说,他松开了母亲的手,将挂在扶手边的棕色毛毯随手拉过,盖住她的下半身,那女人的脸,竟然像松了口气似地,眼尾,唇角一并松弛地向下落,又要陷入沉睡的模样。
沈游在他母亲即将入睡的前一秒,及时地叫醒了她:“我需要跟您介绍一个人,您先别睡。”
木然的眼神投了过来。
他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说:“喻游心,您记得吗?我给您看过他的照片。”
“我信守承诺,把他找回来了,妈妈。”
这一次他好像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从她的眼睛里。
喻游心真正挨到游兰的轮椅边时,他其实看出来,沈游是想让他们肩比着肩站在一起,给已经失语的游兰观赏年少初恋破镜重圆的美好结局。
但似乎天不遂人愿,当沈游一握住他的手,将他拽到身边时,敲门声不适宜地像把切奶油的小刀,插了进来,门外的保镖恭敬地说:“少东,董事长来了。”
沈游在面对他父亲时,常棋差一招,亦或是无计可施,他站定原地良久,没有应声,忽笑了笑,松开他的手:“我去去就回,你陪陪我妈妈。”
门合上时,喻游心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心,沈游牵他的手牵得太紧,掌心浮出了一道红鲜的勒痕。像刚摘下宠物的项圈。
他合起手掌,学着他的样子蹲下。
“阿姨您好,”喻游心仰起脸,小声说,“我是喻游心。”
奶油般的女声又堆了下来,喻游心忙乱地帮她调台,调了许久才依寻着记忆找到那部动画,所幸他和沈游刚进来时,这部电影放得不多,不用拉进度条,那跳舞的粉裙子偶像与歌唱声又填满了这个房间。
喻游心的视线从色彩缤纷的画面移回女人的脸上,满怀歉意地问:“是这一部吗?您想看的?”
女人的眼珠转了一下,从电视向右滑到蹲在他眼前的男生,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喻游心下意识朝她笑。
他们一起看了一会儿电影,长片的色泽、配乐,确实如沈游所说的血腥又绮丽,上一秒是头顶蝴蝶结的漂亮女孩,下一秒就出现一张兽脸,喻游心是害怕恐怖片的,他喜欢任何一个在情侣节日上映的爱情片,因为他能买到依靠五二零等谐音打折的电影票。
可或许是女人太安静专注了,他也渐渐地不觉得屏幕里的血会溅到他的脸上。
如果叫出声,吓到这个气管仿若玻璃制品的女人怎么办?
他这么想,咬着嘴唇,挪了挪蹲的有些酸的腿。
不知过了多久,等喻游心也马上要沉进电影里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时,突然身边的女人发声了:“关了吧。”
很清晰,又很缓慢。
“关,关了?”
“嗯。”
喻游心神思混乱地关掉了电视,房子彻底安静下来的那一秒,他回过头去,撞上了女人的目光。
她正出神地看着自己,那目光并不像她和沈游对视时那么呆滞,无神,反而很温柔,像在看一个自己亲近的晚辈,让喻游心想起喻嘉嘉,小时候喻嘉嘉常用这样的眼神看安安静静在河边拿野草假装炒菜的他。
然后她伸出手,喻游心没有躲开,她抚摸到了他的脸。
蛋白一般的手心贴在喻游心的面颊上,很轻地滚动,明明没什么,却让他好想流泪,喻游心喉咙干涩,正欲开口,注视他很久的女人却先说话了:“你很好看。”
这次更流利了,语气像夸赞。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