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 / 4)
那三个字自容归唇间滚落,声线压得极低,轻得几乎消融在夜里,只剩他自己堪堪听清。
可周遭太静,连风过木梢的细碎声响都清晰可辨,孟清涯到底还是捕捉到了那句低语。他眼底猝然亮起一抹期待,可容归的动作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
容归抬手,将依偎在怀中的孟清涯轻轻放平在软榻之上。骨节分明的手掌悬在少年领口上方,不过几寸的距离却僵持了许久,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屋外夜色浓稠,深空缀着碎玉般的星子,清浅的星光顺着木窗渗入,洒落一地薄光,落在容归那双浅珀色的眼睛上,将里面翻涌的情绪照得一览无余。
孟清涯仰面躺着,发丝松散地铺在素色枕头上,他的头脑尚且残留着几分昏沉,太阳穴隐隐泛着钝意,可心底澄澈透亮,早已清楚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少年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可他不想退缩。他抬起手,动作小心翼翼,缓慢地贴上那只悬在自己领口前迟迟未落的手。
“师尊,”孟清涯的声音有些沙哑,“没事的。”
容归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孟清涯此刻眼尾泛红,眼睛湿漉漉却异常坚定。良久,他叹气一声,手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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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口的盘扣被轻轻解开,孟清涯单薄的身子下意识微微一僵,胸腔里的呼吸骤然急促。他缓缓阖上双目,纤长的眼睫不住轻颤,如同晚风里振翅停歇的蝶,嘴唇抿得紧紧的。
第一颗盘扣被松开,孟清涯的锁骨露了出来。白皙的,纤细的,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
手掌覆上。掌心贴上皮肤的那一瞬间,孟清涯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凉意蔓延开来,仿佛一条看不见的蛇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爬过腰际、后背、后颈,最后钻进孟清涯的脑子里,把他的思绪搅成一团浆糊。
容归的掌心在他肌肤上停了一会儿,等孟清涯适应了这个温度才开始帮忙。
孟清涯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他的身体不听话,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快,直至最后,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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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归将手收回来,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仔细地给孟清涯擦了擦。
孟清涯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嘴角却翘得高高的,像是一个做了坏事却没有被惩罚的孩子,偷偷地得意着。
“胆小鬼师尊,居然不敢。”
拼着最后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孟清涯再也撑不住了,闭上眼睛缓缓睡了过去。
容归将帕子收好,伸出手将孟清涯敞开的衣襟拢了拢,一颗一颗地将盘扣扣回去。
他的手伸进被褥里,摸索着找到了孟清涯的手,轻轻握着。
“笨蛋水水……对你,我的胆子就从未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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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归守在榻边,静静地看着孟清涯安静的睡颜。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容归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在木屋外布了结界,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更别说敲门了。能穿过结界站在门口的,要么修为高到可以无视他的结界,这是不可能的事;要么此人对此地的掌控已经能达到融为一体的程度。
容归低头看了一眼孟清涯,确认他还沉沉地睡着才将手指从孟清涯的指缝里轻轻抽出来,站起身来走到门边。
他拉开门,月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
门外空无一人。
容归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了,正要关上门时,一个声音从脚下传上来。
“殿下。”
那声音苍老极了,却极为熟悉。容归低下头,看见了声音的主人——门槛上站着一个仅有手掌大小的木灵。
它太老了。容归见过的木灵无一不是生机勃勃的青碧色,充满生命力,像幼童一样活泼。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木灵,它的身体不再是那种鲜活的青碧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深沉的近乎于墨绿的颜色,像是沉淀了太多太多的岁月,浓到再也化不开。身体干瘪而佝偻,五官已经模糊了几乎看不清眉眼,瞳孔深不见底。
木灵的背脊挺得笔直,头抬得高高的,墨绿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容归,里面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怀念、感慨、悲伤和久别重逢的欣喜。
容归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后退半步,屋内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暗色中。容归低头看着门槛上那个小小的苍老木灵,即便他的眉眼已经模糊大变,但还是能窥得出几分从前的影子。容归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变得空白。
不同于昨夜被孟清涯亲吻时那种不知所措的空白,此时的容归更像是一本被尘封了太久的书册突然被人翻开,那些被他自己刻意遗忘的、字迹模糊的泛黄页面暴露在阳光下,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太子殿下,好久不见。”木灵深深地跪拜了下去。佝偻的身体一点点弯曲下去,额头触到门槛上,一双苍老的布满裂纹的手平放在身体两侧,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这是大齐王朝最隆重的跪拜礼,是臣子对君主的最高敬意。
曾经的他每一天都在享受这种礼节,王侯将相、平民百姓见到他无一不跪拜叩首。
因为他是太子,是举世无双的天才,是王朝的继承人。
当然只要他想,现在的容归依旧可以每天享受这种礼节,但是他已经没有那个兴致了。自从从大齐王朝离开后,容归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这种繁琐的礼节了,不过他没让木灵做到最后一步,用灵力托起他的身体不让他继续行礼。
“木沅。”容归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木沅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它抬起头,眼睛里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明昭太子,真的是你,”木沅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感情,“我听族中小辈提起这个名字还以为是巧合,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你。”
他口中的小辈便是那个给容归和孟清涯指路的老木灵,不过在木沅面前,确实只能算得上小辈了。
听到这个称呼时,容归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么多年过去,仇人、亲人、故人都早已作古,容归没想到居然还能听到自己那么久远以前的称呼。
“这里没有什么明昭太子,我只是寒镜山的容归。”容归道。
木沅又震惊了一下:“您居然就是如今威震修真界的浮渊仙尊?没想到万年之后,木灵一族竟又再次受到了您的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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