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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我为你感到羞耻(1 / 1)

安辞被带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严密地搜了一遍身,并没有发现任何窃听装置。

短暂地惊讶后,沈自山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不可能有窃听器,我知道你在诈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负隅顽抗.......”

他正说着,手下的人突然匆匆跑过来,神色慌乱,小声汇报道,“沈先生,邮轮上的货被劫了,维和部队已经控制了海峡,我们的人有一部分没,没来的逃出去。”

这样的事时有发生,不耐地瞥了手下一眼,沈自山带着被打断的不爽,提高了声音,“那就和泰兰那边打个招呼,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可是,这一次的货就是被泰兰的海上监查拦截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突然开了火,打死了六个弟兄,剩下的已经被羁押了。”

沈自山拧眉,的确是一件相当反常的举动,一箱“货”成本过亿,对于他的私产而言,几乎是账面上全部的现金流。不过这很好解决,穆梁死了,穆氏群龙无首几乎唾手可得,等他吞并的穆氏的大半产业,也应该和过去的黑产割席,毕竟,做人早晚得有上岸的一天。

“我们平时做得隐蔽,出事的地点又在公海,不会查到我们。”

另一名手下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嗫嚅道,“沈,沈总,咱们还是快撤吧,泰兰的监查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和华国合作.....不知道从哪里调来了一批什么,什么素检测设备,已经锁定了’货’的流向.....”剩下的话,不用说,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白货流向华国的总量,已经足够几人被枪毙几千次几万次了。

“什么?”沈自山厉声道,“同位素检测设备?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精准到量子的检测设备?每一批“货”,贩售都要经过成百上千的人,最后分散到了不同国家,因此虽然他已是东南亚最大的粉枭,却因为始终无法定位货物来源,任何一个国家的任何一条法律,都无法定他的罪。

如果要分析货物的销售链条,最起码也要动用量子级别的计算机,更何况,根本不可能有检测仪器,可以进行量子级别的追踪。

不排除是放出的烟雾弹,沈自山思考时会情不自禁地踱步,突然,他顿住了脚步。

安辞一直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睛乌沉沉的,仿佛黑洞一般,深不可测,“在和你们安插在穆氏的奸细见面前,我将一套测量仪器送给了需要他们的人。十二个小时,比我想象得要更快。”

“你不会以为,做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不会一条退路都没有吧?”沈自山古怪一笑,突然反手两枪,枪声在空旷的房间愈发震耳欲聋。方才来汇报的两个手下,顷刻之间毙命当场,其中一人还圆睁着眼睛,满是血丝的眼球凸起,面向安辞的方向。

安辞剧烈地喘息着,虽然几次历经生死,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别人被杀死,而尸体就倒毙在他的脚边。

立即有人上前将尸体拖走,在地面厚厚的灰尘上,留下两道拖拽的血痕。

这就是沈自山的“退路”,跟了他多年的心腹,付出了性命,最终成为了“替罪羊”。

冒着热气的枪口顶住了安辞的脖颈,那一瞬间,火烫的枪管烙上了柔嫩的肌肤,一缕青烟冒出,安辞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惨叫。

刑讯逼供,对于现代社会的普通人来说,已很遥远。人类脆弱的血肉烧得焦烂,屈服于求生的本能,任何一个人都会向这种痛苦低头,更不要说,安辞只不过是一个文弱的读书人。纤弱而不堪一击,甚至不需要他动手,一桶冷水就足够令他咳得喘不过气。

“你和我一样,我们都是贫困地区走出来的孩子,我见识到了第四次科技爆炸引起的工业革命,可对于我们底层人又有什么影响?所有的资源价格飞速上涨,无数工人被裁员成百上千个家庭陷入破碎,绝望的父母喝下了农药自杀......只留下可怜的孩子在世人的白眼中独自讨生活......

“和穆英侬、缪知予这些富家子弟不一样,对于这些有钱的乐观主义者来说,施舍一点钞票,维持自己慈善家的人设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他们为了社会做出巨大的贡献?不,当然不,他们不过是在遵循着这个世界的规律敛财,人类不会因为这些商人变得更好。

“可我不一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就算过程中充满了血腥,可那是为了全人类的事业做出贡献!他们的死,是伟大成就路上必不可少的牺牲,是前进的道路上必要付出的代价,他们死得其所!”

灼热的枪管逐渐冷却,从青年冷汗岑岑的脖颈上移开,留下一块紫红发黑的烙痕。沈自山抬手,握住青年纤细的脖颈,感受着因为那块烙伤被牵动,青年发出的颤抖和几不可闻的哀鸣。

“无论你是否承认,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不会改变,作为你的父亲,我给了你生命,也有权把你这条命收回。叫我父亲,加入我们,你会拥有一切,否则我会杀了你,让你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

这些年,沈自山也这样“劝说”过很多人,他太清楚人类的底线。不知多少人面对诱惑,一开始尚且能坚持所谓了“理想”和“正义”,可很快,炙热的烙铁、烧红的铁钳还有钉入指甲的钢针,任何一样东西,都能将一张张骄傲而固执的脸,变得痛哭流涕,写满了恐惧与哀求。

尤其是对于那些受过良好教育的知识分子,这这样的方法尤为奏效,这群试图探索世界和宇宙奥秘的人,却连自身承受阈值的极限都无法分清,狂妄地以为只靠着所谓的意志力,就能忍受所有的痛苦,可往往在刑讯的一开始,就惨叫着求饶,上一秒还誓死守护的尊严,转眼就变成不值一文的垃圾。

沈自山玩味地望着他,等待着安辞的脸上浮现恐惧和痛苦,等待着他痛哭流涕的忏悔求饶。

可他想错了。

短短几息,汗水已浸透了黑发,一滴滴地滚落。忍耐过疼痛的余波,安辞缓缓抬起头,下唇的渗血的齿痕触目惊心,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眼神轻蔑,虽然在剧痛下浑身颤抖,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绝不会接受一个抛弃妻子,杀害合作伙伴的父亲,收起你的假面具吧,无论你有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无法掩饰你的虚伪与丑恶,你不过是一个泯灭了人性的社会败类,进步论不过是你掩盖私欲的遮羞布,你的理想只会给这个社会带来腐朽和黑暗,你并不是光明的殉道者,你只是一个视人命为草芥的小偷!

“给我生命、养育我长大的人是我母亲卫遥,是她让我知道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永远不要与畜生和虫豸为伍!我永远也不会叫你父亲,因为和你的血缘关系给我的唯一感觉就是羞耻——我为你感到羞耻!”

安辞的眼神中燃着一簇火,那一簇火种太过炽热明亮,世间的一切黑暗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沈自山竟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

“我唯一能给你的建议,就是尽快自首!”呛咳打断了安辞的话语,唇色因为持续下降的体温变得灰白,可他脸上的神色却始终无所畏惧。

沈自山的脸色由红转白,最终定格为铁青,他僵硬地转头,几个手下立即战战兢兢地垂下头。

窗外,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暮色逐渐苍茫,沈自山负手,定定地望着那如血的残阳,喃喃道,“我成全你。”

话音刚落,沈自山回身一脚重重踹在安辞心口。

那一脚没有收敛力道,安辞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连人带椅翻倒在地,反折着绑在身后的手臂砸在地上,立即发出清脆的骨裂声,安辞疼得张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从肺腑极深处发出一声猛烈的咳嗽,连带着鲜血喷洒在肮脏的尘土之上。

沈自山嫌恶地皱眉,坚硬的皮鞋拨弄着安辞的脸,鞋底染了血,又很快在安辞的身上被擦拭干净。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沈自山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平静的语调,吐出全世界最恶毒的威胁,“如果你忤逆我,你知道我会做什么吗?

“我不会再管你的死活,我会把你交给我的手下,他们的手段,可以让受过专业训练的雇佣兵也痛哭流涕,更糟糕的是,对于你这种年轻漂亮的男人,还有更适合你的’惩罚’方式,听说,穆梁对你很粗暴,但如果你体验过他们的手段,你会觉得穆梁对你要温柔得多。”

说到穆梁这个名字的时候,安辞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似乎想到了什么,沈自山哂道,“你是因为我杀了穆梁,所以才这样恨我的吗?”

听到这里,一直安静地俯卧着忍受疼痛的人,却突然笑出了声,似乎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安辞笑得眼角浸出了泪,良久,才嘶声道,“他的死活与我何干?我只希望你去死。”

没有再看这个令他深深失望的孩子一眼。沈自山转头,对着吓得大气不敢出的下属吩咐道,

“交给你们处置,死了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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