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你,骗不了我(1 / 1)
两个人在无声的世界里对视着,一个靠在病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但两个人的心声已经在空气中打了好几个回合,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你来我往,刀光剑影。
心声交流很顺心。相互骂架、拆台都很省力,想想就可以了。
不需要开口,不需要表情,甚至不需要眼神。那些说出口会显得矫情、藏在心里会憋得难受的话,都可以在心声里肆无忌惮地流淌。不用担心被第三人听到,不用担心被误解,不用担心显得太脆弱或者太强硬。
陆绥觉得,这大概是来到虫族之后,他得到的最好的礼物之一。
心声: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最终,谈好补偿的问题后,陆绥站起身来,整了整被莱恩纳多攥皱的衣领。
「我走了。」
莱恩纳多靠在枕头上,酒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侧,病号服的领口还敞着,露出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他的表情从刚才的“胜利在望”变成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不是,我可受伤了,你都不陪床的吗?」他的心声里带着一种“你有没有良心”的控诉。
陆绥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情绪很复杂,宛若看智障一般:
「白痴,人设不让知不知道。还陪床……而且,你这样子,我感觉不需要我守着了。走了啊。」
说完,他拉开门,毫不留情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陆绥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是肌肉下意识的痉挛。
病房里,莱恩纳多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敲了两下,节奏散漫而缓慢。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敢相信”,从“不敢相信”变成了“委屈”,从“委屈”变成了“生气”,最后定格在一种“你给我等着”的、咬牙切齿的平静。
莱恩纳多:“混蛋。”
骂的意思有点模糊,不知道是因为陆绥不陪床,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奥利维亚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低气压、眉头紧锁、浑身上下散发着“生虫勿近”气息的莱恩纳多。
莱恩纳多靠在枕头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星空中,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病号服领口还敞着,露出那些伤痕,但他完全没有要整理的意思。
奥利维亚在床边站定,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金色的眼睛在莱恩纳多脸上扫了一圈,然后低下头,在记录板上写了几个字,又抬起头,用一种“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我还是得问”的语气开口了:
“你那什么表情?吵架了?”
莱恩纳多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奥利维亚脸上,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觉得我有心情跟你聊天吗”的冷漠。但他还是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知道陆绥的事情吗?”
奥利维亚的手指在记录板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字,头都没抬:
“不知。只知道前不久雄保和白塔疯了一会儿,但你放心,我看了他的检测报告,你家雄主确实很健康,脸色什么的都没问题,身上也没有血液的味道。”
莱恩纳多听着奥利维亚的回答,眉头拧得更紧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得益于死对头之间的默契,他知道陆绥在隐瞒什么。
那种默契是后天一点点培养的,是能从另一个世界里带过来的,像一道被烙进灵魂深处的印记,无论转世多少次都不会磨灭。
莱恩纳多突然翻身下床,动作很快,快到输液管被扯得发出一声尖锐的警告音,吊瓶在架子上剧烈地晃了晃。他一把扯掉手背上的留置针,针头带出一小串血珠,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像几朵盛开的、细小的红花。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拿出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深色的布料在他手中展开,他套上袖子,系好扣子,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我离开一段时间,药开出来给我……多给我几份止疼药,要温和无副作用的。”
奥利维亚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莱恩纳多穿衣服的动作,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劝阻,只有一种“我早就习惯了”的淡然:
“行吧。”
他没说“你伤还没好”,没说“你需要休息”,没说“你再观察一段时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莱恩纳多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他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上那些数据,对方如今又没生命危险,就算直接上战场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
奥利维亚:“为什么要那种?你这么大个虫,害怕那点微弱副作用?睡一觉不就代谢好了?”
莱恩纳多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把酒红色的长发从衣领里拨出来,手指插进发丝间往后拢了一把。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声音很轻:
“我就是矫情行不行,能搞到雄虫那种甜甜的最好了。”
奥利维亚翻了个白眼:“呵呵,真不知道你是看得起我,还是想给自己找麻烦。”
还什么雄虫的止疼药……那东西就算是雄虫自己弄都要费很大功夫,而且到时候无论结果如何,莱恩纳多这个雌君都会落个保护不利的罪名……惩罚是必须的,一百光鞭打底。
莱恩纳多没回应,径直离开了,军靴踏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那声音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奥利维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雄虫身体报告单,低声喃喃:
“没问题啊,他那是什么情况?雄虫脸色也很好啊……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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