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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2 / 2)

门没封,开着条缝,大约三指宽,门后悬着只眼。

那只眼不属于任何一张脸,没眼眶包裹,没睫毛遮蔽,只是颗完整的眼球,虹膜颜色介于赤与赭之间,瞳孔是竖着的,像猫,那球体大得悖于常理,严箐箐能从竖瞳倒影里,觑见自己的全貌。

那只眼眨了眨。

上眼睑落下,又沉沉抬起,张阖的弧线绵软而黏滞,像软体动物的收缩与舒张。它眨眼瞬间,墙角所有的星野同时止了动作,不哭了,不笑了,撕脸皮和晃身子都停滞了,她们齐整整转头,凶恶地盯住严箐箐。

“往回走。”严箐箐喝声。

梅超风旋身去推来时的门,门纹丝不动。再推,门板吱嘎,像被什么东西从另一侧以骨抵之。

顾逊的罗盘铜针终于断了,针尖呼啸而去,没入天花板,留了个孔洞。

廖露露觉察到严箐箐身子开始软塌塌地坍,脊椎旧伤已撑到了临界点,廖露露取出肾上腺素,严箐箐摇头拒绝。

她垂头看右手,没任何外伤,可手掌颜色变了,血珠被毛孔逼出,由点成了面,严箐箐忙探入怀中摸出槟榔盒。盒面是铜绿色,刻着鲁士的轮廓,双眼被人的油脂磨得亮堂。她咬开盖子,指尖剜出块黑色膏体,那是盲眼古巴临终前塞给她的,说用你的血化开它,它能替你挡命。

严箐箐由廖露露撑着,化着膏体和血,先从小羽毛开始,手掌覆上去,从眉心直贯下颏,不轻不重像在给死者阖眼。

然后是梅超风,顾逊,廖露露。每人都顶着一道暗红,这是把魂魄钉在肉身里,不许走脱。而后她起身,掌心朝上,将那枚槟榔盒举过头顶,嘶嘶的咒声响起。

空气里开始有了重量。

震波从她掌心发出,第一波很孱弱,只在空气中激起小涟漪,第二波强了些,粉墙摇晃,裂纹似叶脉开始扩张。第三波,严箐箐鼻孔淌出血来,从肩胛到手指每块肌肉都在震荡,小羽毛,梅超风和顾逊都抵住她背脊,廖露露攥紧肾上腺素,随时待发。

严箐箐并非是在攻击那只眼,更确切的说,是在拆解这房子的结构。

物理意义上的捣毁墙壁无用,必须撤除空间本身的逻辑。每间相同的房子都嵌套着“星野在这里,星野在这里,星野在这里”。严箐箐要把这些句子从语法上撕裂,隔开主语和谓语。

震波越来越强,廖露露被震得跪倒在地,顾逊死死抱住她的医药箱才没被甩出去,梅超风用身体挡住严箐箐,小羽毛则趴地上,把那本考博英语词汇垫在严箐箐脚下,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她不能直接踩在星野的地板上。

第四波。

那只眼睁大了。

整颗眼球向前凸,竖瞳扩张到整个虹膜,墙角那些星野开始尖叫,不同音调不同情绪洪流一样灌满整间房。

补光灯炸了,玻璃碴四溅,碎屑在空中悬停了一瞬,全朝严箐箐飞来。

严箐箐闭眼,身体后仰,被梅超风一把接住。她魂魄从头顶飘出,薄薄一层,钻进最大的碎片中,她拽开领口,胸膛处有一隆起的肉糜,那里封着道禁符,是刺在横死之人的头皮上,经九位阿赞轮流加持,以尸|油养了数年,最后碾成齑粉,嵌进她皮肤里,成了个肉糜纹身。

此刻,魂与符绞缠一处,化作黑线,挟住那碎片扎入竖瞳。

经符的九重禁制启动了,每一重都是道古老咒谶,每道咒谶都是枚淬火的长钉,把虹膜扎|死在巩膜上。

眼珠疯狂收缩,符咒灌进血管与神经,从内里蚕食瓦解,它的视野开始乱糟,有了裂纹。

严箐箐魂魄从瞳中飘出,落入自己体|内,利落得如庖丁解牛。

粉墙中裂了,众人脚下虚空一塌,坠入黑暗。

他们猝然摔在公寓门口的走廊上,姿势狼狈。梅超风脊背着地,顾逊砸她身上,廖露露挂在梅超风腿间,小羽毛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卡在消防栓与墙壁缝里,手中还攥着那本单词书。严箐箐最后一个落地,是跪着的,双掌撑地,血糊住瓷砖,滑溜,她刚要往下栽,青叔捞住了她。

玩偶还是玩偶,鲜花还是鲜花,只是多了几分腐烂。

青叔头发乱如蓬草,下巴胡茬森森,“你们……你们到底去哪了?!”

小妖已哭出来,一边哭一边揪顾逊脑袋,连薅带捶,“电话电话打不通,信息信息不回,定位定位没有!作死啊!进了小区,但公寓门口监控是没的,保安是没印象的,你们是人是鬼?”

五人怔在原地,面面相觑,“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看手机,几点了!”

小羽毛掏出手机,瞥了眼,整张脸兀的褪尽血色,手机也扔了出去。

“咋了?”严箐箐弯腰去捡,一只大掌拦住她,替她拾起手机,递到她眼前,是蒋炎武。

她未料到他会在,本能地将流血的手往后藏,那动作快得像惊弓之鸟。蒋炎武尽收眼底,什么也没说,像什么都没看见。

青叔压低声音解释:“实在没办法……找了蒋队长。”

严箐箐低头看屏幕,9点13分,他们到达这里的时间就是9点13分,时间没动没走。

小羽毛嗓子直颤,“你看日子。”

几个脑袋同时凑近手机,这才一悚。

周四变成了周日。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

可他们分明只觉着过了两三个钟头,门推开,踏进去,坠下来,怎么就成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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