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不和谐音(1 / 1)
法瑞尔虫停下了。
舰桥的死寂简直令人毛骨悚然。那只巨大的王虫在他们的头顶伸展节肢,甲壳上的花纹随着收起的翅膀而有节律地抖动着,转动那没有五官的头部,靠近了船体,似乎想要将舰桥里的情况看个清楚;但大多数人都很清楚,这只是一个投影出舰外光学摄像头捕捉影像的电子屏幕,而他们事实的头顶上只是一片灰色的坚硬装甲。
可虫子仍然准确地找到了这样致命的位置,仔细看的话,能注意到屏幕上已经出现了裂痕和噪点——众人毫不怀疑,只要给足够的时间,这只王虫可以刺穿这军工厂引以为豪的厚厚装甲。
从来没有虫子会这么做;他们今天遭遇的一切都闻所未闻。那个血淋淋和个死人一样的年轻男孩浮在前方,一只胳膊被他们的统帅抓着,这才没有漂得更远;但他仍然是和虫子距离最近的那个,细瘦的胳膊向上抬起,像是要触碰到虫子的节肢,嘴里磕磕绊绊地,破碎不清的声音比起话语,更像是某种音律:“是你......你们的声音......在这里......”
炮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外面的h.a.显然也注意到了此时的异样,因为方才那些还近乎疯狂攻击的虫子们掉头向着军舰的方向,停止了动作。
这本该提供给他们行动的空隙,但因为那只王虫距离军舰实在是太近了,他们不远处到达的友军本来已经填装了能够扫射的电磁炮,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绝望地开着通讯,以为将要眼睁睁地见证统帅所在的军舰在他们眼前覆灭的那一刻——可那只伏在军舰上的王虫忽然完全地打开了背后背甲,如薄薄铝片一般的翼翅,而在它的正上方,白色的通道正在缓慢地开启。
虫子们撤退了。
它们先后穿过那通道,而那只王虫留在最后,抖动着翅膀,转动脑袋,面孔无喜无悲,只是斑纹似乎无规律地闪烁......直到所有虫子都离开了,它仍然没有离开。它多停了大概一分钟左右,无视掉了不远处h.a.执着的枪炮——哪怕它已经有一只翅膀被打穿了,仍然不紧不慢地最后低下头,紧贴军舰破损的装甲,而后向上离开,进入了通道。
虫子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驾驶员们精疲力尽地在船舱里喘气,旁边还漂浮着破损的机体残片,连庆幸彼此的劫后余生都太耗费力气。唯一还有精力的大概是来接他们的友军,这时候急匆匆地呼唤舰桥,确认对方平安无事。
可舰桥上一片混乱,接起通话后他们听到时序的第一句话就是在吼:“——叫你们船上的医生过来,现在马上!”
归船的年轻军官们在把h.a.停好后从驾驶舱里跳出来,第一时间都是比较关心可能受伤的战友;朱利亚诺刚把bb架出来,在不远处的高台上冲他们招了招手。好消息是bb没有受很重的伤,只是被驾驶舱内部的轻微爆炸弄伤了额头,除此之外可能还被撞断了两根肋骨,都是躺医疗舱里一天基本就能恢复八九分的小伤。
女士们累得瘫坐在休息室里,说先躺一会儿。何塞伦让她们别躺太久,以防万一之后都要去躺医务室报道,像他们这样在驾驶过程中脑震荡或者内出血的情况数不胜数。然后他陪着朋友一起去医务室,他觉得诺雪会在那里——
但是诺雪不在,空气中漂浮着血珠,护士正在收拾一团混乱的房间;甚至医疗舱的床上都沾着血。朱利亚诺把同伴扶坐在上面进行扫描检查,而后问:“之前的爆炸导致有人受伤了?”
护士还没回答,何塞伦就忽然意识到:不对,医疗室里缺少了一个应该在的人:池北辰。
刚刚血液里流淌的肾上腺素还没完全消退,而心脏又重新开始在胸腔鼓动起来——数分钟之前,是他坚持不懈地打穿了那只王虫的翅膀,愤愤地目送它消失在那白色通道的尽头。他们从来都没有遭遇过如此离奇的袭击,但挣扎存活就已经拼尽全力,还没空去追问原因。
空气中残留着血腥味,刺激着他的头皮,他转身就要跑出医疗室,却正好撞见了时序抱着人从走廊尽头赶来,后面紧跟着诺雪,两人视线一碰,他就察觉到女朋友马上就要哭了。
池北辰就在时序怀里,乍眼一看,他还以为对方死了。
年轻男孩身上的血迹都有部分已经开始氧化变黑,而一侧耳上的伤口血肉模糊,触目惊心,活像是有人用刀乱划一气。时序把他抱进另外一个医疗舱,而那细瘦的胳膊和脖颈跟几乎要折断一样无知无觉地垂落,医疗舱随即封闭,亮起红灯,显示已经进入工作状态。
何塞伦展开手臂,紧紧地抱住了诺雪;女孩的泪水漂浮在空中。朱利亚诺代替震惊的战友们问:“发生了什么,池先生怎么会——?”
“你、”时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冷冷地说,“去接应乔派来的医生。他们应该到了。”
朱利亚诺立马抬腿离开了医疗室。bb坐在护士旁边的座位上,被对方用手持的仪器修复了伤口,愣愣地看着这边——而何塞伦抚摸着女友的金发,小声问她:“怎么了?”诺雪却不愿回答,只是摇头。
他看时序矗立在医疗舱前,只有沉默的背影,于是便拉着诺雪离开医疗舱,直到快要走出差不多一条走廊,他才猛然转身,抓住诺雪的肩膀问:“——是不是和虫子有关?它们那么诡异的行动,是不是和池北辰有关?”
诺雪被他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呆了好几秒,才震惊地问:“你怎么知道?”
她磕磕绊绊地说了不久前她跟着池北辰医疗室到舰桥的过程,她说到池北辰近乎自残地用碎片划脑袋,还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那块玻璃碎片——她说到男孩的自言自语,踉踉跄跄,闯入舰桥之后,虫子就在他们的头顶,停留在那里,然后慢慢飞走了。
“你看到——”何塞伦迫不及待地追问,可朱利亚诺却带着好几个白衣医生和一个军官急匆匆地从旁边经过,他不得不赶紧闭上了嘴,抓着诺雪让开路,并冲着那个大胡子的军官——服役于长星防线的将官之一,查尔斯中将问好。
“我先去见见统帅,有空找你聊。”大胡子男人豪爽地拍了一把何塞伦的肩膀,丝毫没在意对方苍白的脸色,然后就一转身向前,进入了医疗室。
而何塞伦转回头,把他的话问完:“你看到他和——他和虫子——”
他似乎努力在组织语言,诺雪则替他补完了:“和虫子说话——”
说完这句话,诺雪似乎都被自己吓到了,捂住了嘴;但她不是唯一目睹一切的人,跟着时序离开舰桥的时候,她都听到军官们忍不住窃窃私语:那个血淋淋的男孩在和虫子说话,不然虫子不会突然停下来,又突然离开了——他说‘停下’。所有人都听到了,然后虫子就停下了。
何塞伦头晕目眩,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要怎么封锁这些看到的人的口径。何塞伦那种近似于施加暗示的异能不太管用,但时序如果下封口令,大概还是能起到一些作用——但是这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暴露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还居然是以这样的情况暴露的;他简直无法想象刚刚诺雪所看到的一切,池北辰是怎么和虫子——他真不想用那个词,那让他觉得头晕目眩地恶心——说话的?
何塞伦想:学院所做的那该死的、可怕的一切,得出的居然是真相。
他和诺雪面对面地陷入了短暂地沉默,而诺雪不知道从他脸上看到了什么,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着急地追问:“这难道是件很糟糕的事吗?他没有——我的意思是,他救了我们所有人!”
“你不明白,”何塞伦下意识的回答,“没有人能做到那样的事,为什么他可以?没有人可以,他不应该能够——所以罗夏那个疯子才抓住他,才会——”他忽然意识到了,他那该死的脑子瞬间串起了这一系列的事情:这听起来太过阴谋论了,但是如果你亲眼见过、你就会这么想:是啊,所以罗夏和池少昊才会孤注一掷地干出这些事来!他语气急促万分:“那次维纳斯上的王虫袭击,是因为池北辰,它们知道他在这里——那次暴动,是他引起虫子在科学院的暴动的,所以虫子才知道它在这里的!它们是为了他而追到这里来的——天啊,这怎么可能?他究竟是什么——”
何塞伦猛地咬住了嘴唇,在惨白的脸色中看到诺雪震惊又失望的表情;他们都知道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池北辰究竟是什么东西?
何塞伦想要解释些什么,可诺雪擦掉了眼角的泪水,不想也不愿听到他的任何话,用力地推开他,即刻转身走回了医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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