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头条新闻(1 / 1)
殷罗花坐在化妆台前,手里拨弄着半透明屏幕上的发言稿。虽然上面的内容她已经读过很多遍,但仍然令她坐立不安。她凝视着开头假情假意的致辞,直到发现屏幕上倒影出了她眼角的几丝皱纹。那让她差点把手里的屏幕给甩出去——她立刻伸手扯过来镜子,用力地用指腹去摁平那片皱纹。她每天早上和晚上都会使用异能,但为什么会出现皱纹?是因为这两天她太忙了,因而忘记了晚上那一回?
她太用力,以至于眼角被指甲划出了一道红痕,让她气得发抖,抬手就把透明的屏幕扔到了地上。门口的机器人男仆闻声进来,栩栩如生的面容上充满了关心,捡起来了毫发无损的电子设备,检测到了她面部妆容的有损,便柔声问:“需要帮您补妆吗,夫人?”
她没有回答,还在神经质地用手指摁着眼角的皱纹,不停地使用异能,直到两边太阳穴跟被针扎似的疼起来。她不想变老!时泉还活着的时候,她就知道有人暗地里嘲讽时泉老牛吃嫩草,因而人们投向她的视线里都有着柔软的怜悯——那个可怜嫁给公爵的美丽贵族小姐!所以大家都愿意听她说话,因为她漂亮,年轻,而又可怜。
她的弟弟说:我简直想象不出这世界上还会有比你更美的人......有了你,姐姐,我怎么可能再去喜欢别人?
所以她得一直这么美才行。她得一直、一直——
男仆忽然发出一阵通讯加密通道的铃声,让她一个激灵,伸手抓回了对方手中那块透明屏幕,用力地敲打了两下,在接通前就急切地开口:“少昊!”
出现在屏幕中的脸正是池少昊,他看到殷罗花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关切地问:“早上好,我是想来看看您是否一切都好......您的脸色有些发白,是太紧张了吗?您太细心、也太操心了。”
“我当然担心,我担心死了!我想了很多很多遍,这太危险——最初我从来没有这么打算过!”她难以控制地提高了声音,但又意识到会议时间将近,外面很可能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不得已又把声音压小,防止被听到,“如果普斯林的研究出错了怎么办?这事怎么想怎么荒唐,如果他错了,那我的名声就毁了!”
“别担心,罗夏也一样,他不会拿自己的事业和名声开玩笑,这当然是真的,”池少昊说,“您知道,军队一直对您的任职有很多意见,军官比议员难管教多了,如果没有什么硬东西说服他们,他们就总会自以为是地做些事情——”
“哦,”殷罗花冷嘲热讽,“我很清楚。”
池少昊冲她笑了笑:“所以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们都觉得你是个——抱歉——没有决断力的女人,不懂军事。学院在某种程度上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没人在乎他们,所以他们也想做点什么。彼此立场是一样的,想想看,这件事如果成功的话——历史上会留下我们的名字,侯爵,人类从此以后会不一样了。”
他说得没错。殷罗花想,缓缓地深呼吸,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她想要成功,真正的取代时序,成为唯一的公爵,她就要有孤注一掷的魄力,取得足够耀眼的功绩——但她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在小声抗议:时序已经死了,她没必要这么冒险,对方的一切迟早都会属于她,她只需要耐心等待。
池少昊又说:“而且我刚知道——何塞伦跑到了朱诺,他似乎是得到了什么风声,在探究罗夏院长的研究,被发现后又迅速逃脱了。”这立刻吸引了殷罗花的注意力,紧张地前倾身体,“他很可能得到了一些信息,但不会领先我们,在这之后他肯定是跑到了长星防线——”
殷罗花知道长星防线,那地方偏僻得像是流放之地,但那里的军人却最难管教,如同一块僵硬的臭石头,死死地粘成一团;他们几乎不听任何人的命令,也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看,而那里的上将是戴安娜·乔,那女人看上去好亲切好相处,但实际上固执得和时泉有得一拼;在自己女儿的葬礼上没掉一滴眼泪的女人能好到哪里去?
总之,这不是个好消息。如果何塞伦知道了什么,先跑到长星防线那里通报了,那女人说不定会先采取什么行动,行动的功劳就会落到对方的头上去了。
殷罗花没有别的选择。她咬咬牙,凝视着池少昊:“如果要打仗的话......我不相信那些军官,你得准备好回来。”
“当然,这些日子我也没有松懈,没有人能把‘真理’驾驶得比我更好了。只要您需要,我可以舍弃原来的名字和身份,回到您身边——只要您需要。”
殷罗花笑了起来,这时候她才终于获得一丝真正的安定。“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新身份和名字,这事要尽快,除了你......我都不相信。”
男仆开始礼貌地提醒她要注意时间,殷罗花这才赶紧和池少昊道别;他是那么耐心、忠诚,殷罗花不可避免地在他身上看到殷楼的影子。他们甚至年纪都一样。她知道池少昊有一个糟糕的家庭——糟糕的母亲,唯一重要的也只有弟弟,可现在连弟弟都死了,他几乎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了。而她当然能成为这个依靠,所以池少昊会如此竭尽全力地去帮助她,甚至为此不惜性命。
她重新整理了仪表,尽量不去看自己眼角的皱纹,然后将屏幕收进包里,穿好高跟鞋,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的秘书和保镖在外面等着,和她一起去到议会会议室。她这些日子里已经给池少昊物色了家族里好几个适龄未婚女孩,但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和池少昊提起这件事——最主要是她怎么都不满意,要不是性子不好,要不是长相差点,她当年可没有这么没用!
她走进会议室,不少人都站起来和她打招呼;过去从未有像是这一刻,她如此瞩目,人们们看向她不仅仅是想赞美她皮囊,讨好她的高贵,而是要获得她的认可,服从她的指示。她甚至注意到有两个将官朝她点了点头,不管相信与否,在她之前表示要支持军队、并暗示即将有大动作之后,这些军官确实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
池少昊说的是对的,如果她想坐稳这个位置,就不可避免地要和军队打交道。
殷罗花在椅子上坐下,拿出屏幕,最后再看了一遍稿子,然后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这是一场普通的小议会,很多参会的议员还只在忧心忡忡缺位的公爵之家,正在勉强运转的军工厂,以及马尔斯的灾后重建——因而气氛只能说是沉重而凝滞,没有人带着轻松的表情。
议案一个个被摆上桌面,沉重的数据和缓慢的推进工作只是加重了这种沉重。而终于,轮到了殷罗花,她示意秘书在长桌前开始投影。
“我带来了一个不同的消息,”她的声音通清晰传到了会议室的每个角落,“很高兴我和奥夫拉学院的普斯林院长保持了很不错的关系,他第一时间告诉了我他的最新发现;学院一直致力于对法瑞尔虫的研究,而他们最近意外地发现了曾经诺曼号——在白色安息日悲剧里——残留的一些数据。”
议员的长桌前投影出了无数个档案,其中甚至还有闪烁的视频信息,正是诺曼号彻底坠毁前不久的舰桥影像。这立刻在议员中间投下议论的热潮,眯着眼睛想要看把这些数据看个清楚。
殷罗花简单地挑了几个研究成果说了说,眼神低垂地扫过视频里胡子舰长和大肚子的女人,把话头转向正题:“……当时的研究员在附近小行星带发现了虫子活动的踪迹,这片区域是行星损毁形成的小行星带,并蕴含着丰富的太极矿……他们合理推测,虫子在这里活动的原因是因为它们以太极矿为食。”
这立刻让本就不安静的会议室炸开了锅,所有人听到这个事实后,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殷罗花第一次听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想法,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是真是假根本无所谓,只要能给她带来名誉和成果。
“显然,对我们来说有毒的东西,对怪物来说却是珍羞;那些珍贵的石头同时也赋予了它们怪物似的能力,但这同时也引向一个我们曾猜测许久的假设:虫子是一种生物,它们有食物,也有内部等级,那么它们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态和栖息地。想想看,如果我们确认了它们的栖息地,我们能做什么?白色安息日的悲剧就是因为我们棋差一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因为他们都在此刻忽然意识到了即将会听到什么令人震惊的头条新闻。而殷罗花享受着他们注视,伸手轻轻拨开桌面投影上那些眼花缭乱的文字影像资料,拉出旁边诺曼号坠毁的星象图,将它不断缩小成连片的星云,而后从那玫瑰色的星云之中,她输入了一个坐标,而跳出一个未知的星球。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感谢逝者的牺牲,以及学者们的不懈努力。经过数年的推算,我们终于获得了可靠的、关于法瑞尔虫母星的坐标。”
那颗情报未知的行星缓慢的在所有人眼中旋转着,而几位参会的军官甚至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知是谁带头鼓掌,随即整个会议室都陷入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之中,而殷罗花微笑着;现在他们都知道之前这个女人所说的“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到底是什么了:敌人大本营的地点已经清晰,下一步前所未有的明晰。
法尔瑞虫与人类长年累月的冲突,如今该迎来终点了,而他们——人类——绝不会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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