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下一步行动(1 / 1)
维纳斯的新动向和雪花一样堆积在乔的桌上,但所有这些都比不上人类发现了法瑞尔虫母星这样的重磅消息。她用力地摁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这么多年头一回地质疑自己是不是老了,已经无法再承担重任。
时序已经到达了长星防线,但他首先做的是把昏迷中的丈夫送到军医院安置好。乔很怀疑那个病弱的年轻人到底能不能挨过这场劫难,她已经从军医那里得到了初步的口头汇报,没有一项是乐观的——但同时她又难以控制地想:如果那年轻人能和虫子交流的传闻是真的,那说不定这样昏迷下去还算是件好事。
这样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因为时序的丈夫算年纪和她孩子差不多大,再多想坏一点就难免触及心中伤口,让她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将这些暂时无关紧要的思绪都扫进脑子的角落里。
她手下几位信得过的将官都已经坐在了她的办公室,正围绕着这爆炸性的头条新闻争执不已;已经多条关于试探、出兵等等的议案摆上了议会——当然,所有的军官都知道,如果法瑞尔虫的母星真的就在那里,那么他们迟早是要有所行动的。
奥拉夫学院已经通过悬浮在朱诺外的望远镜尽可能地观测那颗遥远行星的生态,初步证实了那是一颗环绕着大气层、并且蕴含丰富水源的星球,而更令人吃惊的是,对比了相似行星的数据,与这颗行星最为接近的,正是他们失落的母星:地球。
这么多年来四处漂泊的人类不是没有碰见过类地行星,但在氧气含量、重力体积、行星位置等方面,总有不满足的缺憾。这本身就是个悖论,如果存在类地环境,那应当进化出类人的智慧生物——实际上,除了虫子,至今为止,人类在漫长的星际航行中仍然是孤独一人。所以他们才会尽量去制造舒适地、能供人生存的殖民地。
实话实说,乔已经过惯了没有所谓“母星”的日子,也不觉得现在在外头叫嚣着即刻进攻的老家伙们到底有几个真的觉得找到类地行星有多么重要。他们借此大做文章只是要敦促大众对于出兵的迫切度——该死的政治。
现在无论点开哪个新闻、哪个网站,都充斥着对这件事的热烈讨论;奥夫拉学院的名声水涨船高,他们官方账号几乎每天都会公布一些最新的研究数据,包括对于虫子的生态研究、星球的观测数据。学院的风头几乎要压过了军队,似乎他们已经提供了完全的资料、铺平了道路,压力给到了军队这边。因而军队急需行动。
但乔觉得这件事实在是疑点重重——她已经看完了时序传过来的材料,显然与学院官方公布的有所差距。当年不幸的诺曼号确实提出了不少猜想,也收集了不少数据,但很多验证过程并非出自他们;那群学者早在能够验证之前就坠毁在了小行星带了。学院可以说诺曼号的数据被遗忘了很久,最近才随着新院长上任而重新解封,但是如果这些数据真的有这么重要,为何会在这样微妙的时间点被确认——释放出来?
这显然是在卡着时序不在的空缺。
军队内部的争论也很大,基本分为赞成即刻出击和不赞成的两派,就算是在她信任的将官里,也有无法说服彼此的对立阵营;即刻出击派认为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否则议会和大众对他们的支持率将如山体滑坡,这不会带来任何好处,而且虫子的星球在那里,迟早都是要出击的——可不赞成派认为行动太鲁莽,必须派出侦查队伍,在确认对方情况后再谨慎制定作战计划,否则后果很可能就是当年白色安息日的悲剧重演。
乔听到他们争吵,还中间还充斥着“你是殷罗花吗,怕这个?”“我就是不想顺那女人的意!”的意气废话——她没做声,脑子里闪过了一些可怕的猜测:这两个说法无论哪一个都无法说服他,因为这两个说法并没有本质上的矛盾。
这几个将官还在热火朝天的吵架,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他们瞬间就跟掐了脖子的鸡一样鸦雀无声,眼珠子瞪着来人,都快从脸上掉下来。
时序一边走进来,一边把帽子和口罩摘掉;他没穿军装,披了一件大衣,头发微微有点凌乱,眼底青黑,看上去颇有刚死里逃生的意味——几个将官的震惊好比看到死人从坟墓里爬出来,上下联想了一下,立刻以为对方可能是刚从遇难的诺曼号里存活,激动又感动地行礼,问候:“统帅!”
时序瞟了乔一眼,拉开椅子坐下:“你没跟他们说?”
“我觉得您更想保密,”乔把新闻和材料都拉到屏幕上,同时问,“他没事吧?”
是在问时序的丈夫。
但时序没有回答,而是把视线落在了屏幕上——大致的情况他已经听说了,整个长星要塞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他想不听见都难,只是还不清楚具体细节。他来得匆忙,现在才有空飞快地过了一遍屏幕上的各种新闻和军队议案,阅读的时候何塞伦和原野春进来了;两人和几位将官都认识,熟稔地点头打了招呼后,挑了旁边的位置坐下。
时序的眉头紧皱,他当然立刻能看出来殷罗花——准确来说,是学院,美化篡改了他们现在公布的数据来源;并不是说全都是虚假,只是在关键部分的真假参半,因而格外地具有说服力。没有人质疑:人们赞扬前所未有的科学结晶,哀悼过去的牺牲者,因而前所未有地凝聚起来、看向前方的未来,积极地迎来通往新时代的节点。
我们将消灭法瑞尔虫!
但真相呢?诺曼号上尸体横陈,而池北辰现在仍然在昏迷。他不知道罗夏和殷罗花到底是通过什么手段利用了池北辰、得到了所谓法瑞尔虫母星的坐标——这只是个猜测,这会是真的吗?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那双触及到王虫的手——他内心某个地方强烈反对,获得这样成果是以如此的牺牲为代价。
可重点是,他自己都隐约地意识到:那个坐标或许是真的。而只要这结论是真实,眼前所有的争执就是不可避免的现实。
时序看向乔:“你怎么看?”
“眼下军队不可能不行动,所以大概率会取两者的中间值。军队派出先遣队去勘查,接着就会发生大规模的冲突——冲突会是短时间的、还是不断延长的消耗战,想必现在还不是您关心的重点;重点是这场马上会推进的行动——我们和虫子母星的第一次接触。不过眼下,就要看坐在议会的那女人、以及学院的院长如何决定了。”
乔的话让她手下的将官十分吃惊,虽然他们都对殷罗花没什么好印象,但这话听上去就好像对方是个不择手段推动战争的贩子。这实在是和殷罗花过去的形象太不相符了。
“你和我想的差不多,”时序说,“殷罗花没有那样的胆子,是有人告诉她这么做的。”
“罗夏·普斯林?”乔想来想去,也只能挑出这个名字,于是拧着眉头;这事有一个地方让人根本想不通,“他到底为什么要做?这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名声和权利,他还拥有的不够多吗?”
时序也想搞明白这个问题,不过现在只有一个非常模糊的猜测:“他应该是想要自己没用的东西。”
名声和权利也无法弥补他与生俱来的“缺陷”,那就是与异能者相比的“低等”。
他虽然没有和罗夏有太多的照面了解,但他从池少昊身上看过类似的“优越感”——这并不令人陌生,很多军官都有这样高人一等的念头,军队内部是所谓“异能者种族主义”最盛行的地方。
“我们是不同的、我们生来就是不一样的。”这样的想法在任何时代、任何地点都具有巨大的诱惑力,而尤其作用在那些无法从身边环境获得自己本应当拥有的认可的人身上......渴求着承认自己价值的东西,笃信着自己的优越,因而才有蔑视他人的资本。就像是某种扭曲的极端自卑而被装模作样的自负所掩盖,其本质只是懦弱的内心——无论是异能者还是无能力者,其实都是一样的。
因为他父亲,前任公爵时泉,就是一个这样的无能力者。
时序的话听起来好像什么都没解释,乔还指望着他再说点什么,但时序却岔开了话题,问:“你们有听说池少昊的踪迹吗?”
下面有将官脱口而出:“池少昊?那家伙不是死了吗?”
官方登记是mia,军队里默认mia和死了差不多。可之前还被标记了mia,现在却和他们面对面开会的例外,眼前就坐着一个——那个将官又把话咽了回去,尴尬地不再说话了。
乔倒是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是谁:那个曾经生擒虫子的年轻军官,据说还是时序丈夫的亲哥哥,明明未来一片坦荡,却不久前在军工厂被袭的事件中意外失踪。
接过话解释的人是何塞伦:“他应该没死,藏身在伽马防线某一处——军工厂被袭的时候我也在现场,他跟两个军官夺走了两台新机。”
在场一片哗然,乔头一回听说这件事,十分震惊地质问:“怎么可能?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他们当时还带走了两位人质,他们可以作证。”
立马就有听说了当时情况的将官问:“他们带走的是量产型新机——和统帅的新机是吗?他们俩有来往?”
何塞伦点了点头。虽然各自心里的疑问一大堆,但只看字面,在场的所有人都立刻反应过来了:这十有八九是殷罗花的自信来源——军工厂这回的新机体性能几乎是现有机体的翻倍,量产型本来应该在之前的仪式后立刻投产,但由于军工厂被毁,能投产的屈指可数。这对于军队来说本来不是有利的局面,但对殷罗花来说,这就变成了她的私有力量。
时序尤其清楚,因为那台新机体本来就是为他打造的,而那台机子上有一个几乎可以决定战局的新技术;池少昊能将它驾驭好吗?那么巨大的机子,到底把它藏在了什么地方?
难以想象殷罗花居然真的同时拿到了情报和军事力量,乔简直难以接受:他们的军队就竟然这样轻易地成为了对方摆弄利益的工具。她不悦地看向时序,准备直接问出口:“统帅,您决定什么时候宣布——”
但她的话被打断了,因为这时候,几乎在场所有人的通讯器上都跳出来一条新的消息:议会刚刚批准通过了对法瑞尔虫母星坐标的出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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