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脱离(1 / 1)
朱利亚诺坐在港口里的飞船里,正在无聊地盯着远处两个廊桥外那艘货船;边上的机器臂动作缓慢地从里头搬运箱装货物,几个船主站在旁边和港口的安检员聊天,似乎没有注意到那年久失修的机器臂顿了一下,而后停在半空中,而没有关好的货物箱子里便有新鲜水果要掉出来,指不定就会砸到哪个船主的脑袋上。
朱利亚诺本能地抽动了一下食指,数十米外那货物的箱盖便一动、把那水果直接卡在了边缘,“噗呲”一下挤破了。
朱利亚诺“嘶”了一声,肩膀都缩了起来。盖子是盖上了,水果却也弄破了,汁水落到地上,船主抬起头,才发现机器臂出故障了,大吵大闹起来。这个偏僻的港口据说已经到使用年限了,但还是勉强运转着,因为这里最便宜——几乎每个殖民地上都有这样的地方,逃税的、走私的、投机的,有利益存在的地方就会有人钻;有时候也不能说它带来的全都是坏处,眼下他们在这里,不就是好处?
不过,这会儿引得船主和安检员争吵的罪魁祸首却没空在欣赏那边的混乱,正在低头用力地用拇指摁压刺痛的太阳穴。该死,他对自己异能的掌控力实在太差了,虽然有用,但是不能良好的运用,那就是空有其表的废物;很多人都这么说过他,但是——
耳机忽然响了起来,打断了朱利亚诺的疼痛与懊恼:是来自原野春的联络。朱利亚诺立刻接通,女人的声音传出来:“接到人了,我们现在过来。”
“收到。”
朱利亚诺转头联系他们隐藏在数百公里之外的军舰,要他们也做好接应的准备,同时强压下不适,伸手启动飞船——就在他检查状态的时候,远处运转正常的传送带忽然从绿灯跳成了红色,又有几个工作人员跑进来,大声说不知怎么回事,上面忽然对所有港口下达了安全检查的暂时封锁令,可能是要检查非法运送保护动物吧。
一听要封锁,那几个船主就更着急了,他们都是交了钱的,严格来说也没有运送任何非法的货物,但可能在数据和税务上稍稍造假,要真被抓就得罚钱或者被吊销牌照——他们不愿意港口就这样封住,催促着工作人员赶紧把安检过了,让他们走。
如果不是头还疼着,朱利亚诺一定会下去给他们的争吵添把火,闹得久才好,这样才能给他们拖延时间——否则他万不得已,就只能采取强硬的手段了;说白了,这不过就是一处非法的私港,他就算动用船上的武器把这里轰了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好在他没等多久,就在不远处的廊桥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跑在最前面的是原野春,后面紧跟着就是时序,怀里严严实实抱了个人;何塞伦牵着他的女朋友,小情侣看得真令人牙酸,最后垫底的则是bb,手里还抓着枪——本来还在吵架的几个船主和工作人员注意到他们闯进来,都有些震惊地愣住了。
朱利亚诺赶紧往前打开通道入口,给他们腾出位置来,并瞥到他们队伍后面还跟进来好几个警戒机器人,头顶闪着红光,不停地发出警告的声音。这是已经被发现了,港口随时可能都被关闭——他立刻在飞船主机上调出了港口的结构图。
原野春先进来,立刻挤到副驾驶位置上,叨叨地抱怨咒骂着学院。透过前窗能清晰看到,前方不远处通往宇宙的隧道已经开始缓缓关闭——而他们身后,所有人都登船完毕,入口封闭,那一排警戒机器人都咚咚地撞在紧闭的入口上,但它们脑袋上的摄像头还在起作用,朱诺的警卫中控应该已经发觉他们在这里了。
看来最终还是得采取些强硬手段。朱利亚诺喊了一声“扣好安全带了没?”随即立刻向一侧打满舵,船体一个大甩尾,直冲向已经关闭得只剩下一条缝的出口隧道。而后他摁下操控台上的按钮,这艘已经被改造的货运飞船前方便升起两台重枪,设定前方为目标、开火,直接在封闭的铁门上炸出一个可供通过的洞来。
烟尘和爆炸使得飞船在通过时剧烈震动摇晃,视线被遮蔽,一不小心就很可能撞毁在两侧坚硬的钢铁封锁上。但他们没时间犹豫,迅速地穿梭而过,即便是这样的老式港口,封锁的大门也有两层,所以飞船再次开火——外面那道门没有完全关闭,这破地方年久失修,否则已经完全封锁的大门因为气压问题,可没有那么容易被炸开——在开火半分钟后,他们终于得以逃入宇宙。
好在外面朱诺的外围警卫还未到达,他们得以畅通无阻地偏离一般货运通道,开入附近小行星带之中——开到他们的军舰大概还需要差不多一个小时,这时朱利亚诺打开自动驾驶,终于有空看一眼船舱里面,慰问下行动成功的各位。
但一回头,发现气氛要比他想象得凝重太多,几乎没人说话,只有bb在和时序低声汇报:“......收容过虫子,很有可能是残损的活体,不过应该没有活多久。原野上校趁着断电的时候尽可能地拷贝了数据出来——”
原野春则继续抱怨:“那群书虫是不是真的疯了,脑子里都在想啥?为什么要这么偷摸,军工厂都只剩一团破铜烂铁了,谁会和他抢科研成果——”
何塞伦挤过来,给了原野春一手肘,而后拿起前头和军舰的联络器,让医疗室准备好——一般的精进型军舰是会配备一名军医和一名护士的,但他们这艘军舰属于乔上将临时给他们“偷”来的,能硬凑几个维修机师都不错了,舰桥上的驾驶员、导航员和通讯员大多都是他们从小行星带逃出来的那群幸存军官顶上的,所以医疗室其实也只有一个年轻的护士。
有总比没有好,而且医疗舱的设备还是在的。
而揉着肩膀的原野春讪讪地闭上了嘴,而朱利亚诺注意到何塞伦的女朋友除了蓬头垢面一点,看着没有受任何伤;那有事的就是他们统帅怀里抱着的那个了。
原野春是这些人中唯一没有见过统帅那位“公爵夫人”的人:天知道当初结婚的时候新闻上连结婚照片都没几张!她暗暗地往那后面多瞟几眼——只可惜包裹得实在太严实,她只能看到一点奇怪的黑白色头发从衣服包裹中露出来。
看起来很年轻,而且很瘦、太瘦了。
朱利亚诺小声问何塞伦:“怎么样?”何塞伦知道他在问什么,摇摇头,于是朱利亚诺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一点。
bb汇报完了,有时候他的寡言反而更能挑到重点,除了缺乏些细节之外,听得都非常明白——而剩下的细节和来去因果,何塞伦已经有了猜测,而他看时序也应该是一样的。
那具被运送至地下研究室的残损虫子从哪里弄来?刚刚被袭击过、一片狼藉的马尔斯和伽马防线附近最有可能,回头调查一下运送可疑货物的港口,说不定还能发觉某位在交战中“mia”的少尉踪迹。
学院为什么需要活着的虫子?因为要做实验。
在这个时间点上做什么实验?因为......池北辰在这里。
维纳斯那次活虫子暴动,虽然何塞伦不在现场,但他没少听过别人的讲述——这意味着时序的猜测是对的。
何塞伦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毛骨悚然。他们在朱诺把人成功地救出来了,但没有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池北辰和法瑞尔虫——这个想法太荒唐了,可是如果学院、池少昊和那个普斯林院长这么做了,却能从反面验证其真实性。哪怕何塞伦知道自己这种想法非常无礼,但他还是会难以控制地去思考下去:所以,学院的实验结果是什么?
飞船舱内的气氛几乎有些凝滞,一时没人敢说话,空气中只剩下飞船内仪器嘀嗒作响的声音。
“我、抱歉,公爵,”打破这死寂的声音是个略微沙哑颤抖的女声;诺雪攥着手,她才是那个比在场所有人更明白池北辰状态的人,十分不安紧张地小声问时序,“——需要我唱首歌吗?”
时序说:“......劳烦。”
何塞伦立刻回头坐了回去,而原野春震惊地做口型问朱利亚诺:“那个女人是谁?”朱利亚诺回答:“塞伦的女朋友。”
这其实没完全回答原野春的疑惑,但不妨碍她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金发的女孩清了清喉咙,开口唱了起来;这里的人没有一个关注音乐和流行,只有身为男朋友的何塞伦最先听出她唱的不久前发行的新专辑里一首据说是翻唱的歌曲,叫做《alliaskofyou》。这首歌节奏缓慢,用传统乐器录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据说是播放量最低——并不受欢迎的一首。
不过,何塞伦不知道的是,时序也曾听过相似的旋律——这首歌同样出自经典音乐剧《歌剧魅影》,也被收录在公爵庄园的典藏之中,经池北辰之手转赠给诺雪,所以才有了专辑中的翻唱。
“nomoretalkofdarkness,forgetthesewide-eyedfears.(不再谈论黑暗,忘记这些膛目结舌的恐惧)
i'mhere,nothingcanharmyou(我在这,没有什么能给你伤害)
mywordswillwarmandcalmyou(我的话语将温暖你、平静你)——”
诺雪选择这首歌当然是有理由的,她略带沙哑,却清亮婉转的声音歌唱着温柔的旋律,在狭小的舱内回响,似乎真的带给人彼此扶持、穿过漫漫长夜的力量。
“letmebeyourfreedom(让我成为你的自由)
letdaylightdryyourtears(让晨曦擦干你的泪水)
i'mherewithyoubesideyou(我在这里,在你身旁)
toguardyouandtoguideyou(保护你,指引你)......”
时序低下头,被包裹在外套中的男孩双眼紧闭,呼吸轻不可闻,但是放在他手边的指头仍在歌声中微微动了一下——这让时序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难得地在众人的注视下,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发凉的手,并再将人抱紧,直至嘴唇能够贴上额头,手交握在彼此的胸口;好像这样就能传达温暖与支撑。
仍然没有人说话,在温柔的歌声中,他们穿过黑暗,终于抵达军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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