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行动(1 / 1)
时序上次来朱诺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当时奥夫拉学院前任院长准备退休,在这里举办过最后一场学术发表会,出于对老人的尊敬和与学院继续合作的友好态度,他受邀出席了那次发表会。
他还记得发表会的主题是:人类漫游的归途——虽然前院长是物理学家出身,但那次发表会却出乎意料地像是个历史学家的论文汇报,详尽地对人类数百年前离开母星和未来的探索进行了展望。这早就成了如今学术界最核心的母题之一,当年离开地球之后,有悲观主义者认为是流亡是一场放逐,人类注定在恶劣漆黑的宇宙中迎来灭绝;政治家认为是新的开始,因为旧的阶级、人种、政治面貌与社会构造已经随着地球一起消逝;大多数科学家们处于中间,既忧虑于即将面对的生存挑战与宇宙威胁,又因为前方的未知跃跃欲试。而普罗大众......则满怀希望地盼望着能找到另一个能够继续生活、建立城市与家庭的“地球”。
数百年之后,人类几乎已经习惯了在飞船和人造殖民地上的生活,曾经那颗蔚蓝色的、有着干净的水源、能够呼吸的空气、适宜的温度与光照的星球,似乎只是成了议会大厅公开展区里的摆设。但前院长呼唤人们回忆起曾经的初衷:所有人类漫游的归途都应当是自己的故乡。
时序的感触并不深,除了对方举例关于适宜星球对于人类增长和社会繁荣不可替代的数据资料外,他觉得发表会的主题更像是前院长退休前对自己的事业和科研研究不舍的影射。但这也符合时序心里对这些学者的刻板印象,因为埋头研究而将世界建立于假设与理论之上,因而泛着一种夸夸其谈的理想主义天真。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那场发布会上有没有见到当时的副院长,也就是现在的罗夏·普斯林——现在想来,如果所有学者都能像前院长那样仅仅是个无害的梦想家该有多好。当年若罗夏也出席了,听着前院长的汇报,心里是否和他一样,对这美好又古老的愿景不屑一顾?
奥夫拉学院和他当初来的时候没有太多变化。严格来说,整个朱诺船团就是围绕着奥夫拉学院建立的都市——或许一开始人们搬来这里不是出于做学术的原因,但他们现在都已经成为了奥夫拉学院的一部分;农田里整齐地分割出学院不同转基因及嫁接农作物的实验地,街道上的自动贩卖机里头贩卖着各种新研发的口味功能饮料,旧时规划的老电轨车外置着最先进的投影广告。
这样的学院都市自然也配备着相当先进发达的警戒系统,他们就准备利用这样的漏洞来定位池北辰——因为池北辰只可能是非法入境,否则他公爵配偶的最高权限的身份识别会启动并留下痕迹。所以何塞伦首先搜索的是朱诺的各大港口和学院官方进出的记录里,是否有异常。
筛查之后找到了两个,一前一后,其来源地分别是马尔斯两处不同的民用港口,但显然是造假的记录。这两个记录定位显示,他们分别被运送到了学院的不同研究楼,但研究楼都同属于生物研究科室。
看到“生物研究”这几个字的时候,何塞伦紧张地瞥了一眼时序,但时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立刻就决定分头行动。和他们一同行动的还有bb和原野春,朱利亚诺在港口等待随时接应;他让原野春和bb前去生物研究科室的地下研究楼,而他则带何塞伦去的研究楼主楼,目标都是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进行搜寻和收集情报,如果发现了需要救援的目标,便要不惜代价地采取行动。
何塞伦知道,时序既然选择了研究主楼,就意味着他更倾向于池北辰应该在主楼,而不是地下研究室——他不清楚这么判断的原因,或许是因为适配者之间的感应吧——但至少在他看来,“生物研究”这四个字实在太令人不安了,但主楼多少听起来要比地下研究室要好一些。
学院的大多数地方因为都是开放的,任何人都可以自由进出,参加学术研究,所以基本只要做好面部伪装,就容易就能够进入学院大楼内部。下一步就是寻找异常,学院毕竟不是军队设施,在警卫护卫方面做得相对差劲——他们在本来都觉得挨个搜查楼层可能太费时间,琢磨着要不要直接先打晕一个安保,从对方的设备中直接看看警卫分布最密集的是哪里,可没想到他们刚到了第一层楼,立刻就察觉到这里不太对劲。
学院的主建筑群分为上下两部分,下部从飞船地上拔起,而上部则从飞船的防护罩上蔓延向下,中间以无数透明的升降台相连接;据说当年的设计者的设计理念来自古老的箴言:“如其在内,如其在外;如其在上,如其在下”,并且还提出了无数种扭曲重力的方式,试图让在上部的人们也能够视防护罩为脚下平地——但是因为成本过高,最终放弃了这个幻想。
因而所谓的第一层楼,其实就是最为靠近升降台的那一层;他们首先注意到的是升降台在上升的时候跳过了这一层,广播解释说该层正在因为施工而暂时关闭——他们当即停下,并寻找到了通往封闭一层的楼梯入口。
楼梯入口不出意外,处于被封锁的状态。他们正好撞见两个把白褂拿在手里的学者和驻守在那里的警卫打了招呼后走了出来,说话间接起了通讯器,却忽然脸色大变,嚷了几句“真的吗”“怎么可能”“你们怎么在这种地方失误”,又匆匆忙忙地掉头回去。
时序和何塞伦对视一眼,都意识到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发生了;但学院大楼四处布满警报,直接硬闯会带来很多麻烦,所以何塞伦立刻接通通讯器,准备让另一头正在行动的原野春立刻破坏最近的供电设备——这是他们本次行动要带她来的原因,那年轻少校的异能就是“电流操控”,能够通过人体电流精妙地干预外界的电力设施,造成一点电力问题、引发骚乱,是再方便不过的事。
但是时序忽然阻止了他,说:“用你的能力去接近那个警卫,趁他不便直接放倒。”
异能的作用下,何塞伦立刻执行了——结果还算顺利,就是那个可怜的警卫估计有点脑震荡,被他们有些粗鲁地塞进了门后。好在这里似乎只是临时的关卡,没有设置敏感的警报系统;但这一步的行动仍然有风险,何塞伦不知道时序为什么要这么命令,但眼下急迫,只能匆忙地通过楼梯进入封锁楼层。
楼层里非常安静,放眼望去,两排都是白色的房门——他们尝试通过计算避开摄像头死角,马上得到结果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骚乱,何塞伦立刻就分辨出那是谁的声音:诺雪正被两个白衣学者看守着,从走廊的一头走过。
女孩正在说:“......不要抓着我!上次.......不让我再去了吗,你们怎么.......他怎么了?你们是不是又——”
太幸运了,没想到先找到了诺雪!何塞伦正准备要跟上去,就听见时序说:“联系原野春,让她弄出点大动静。”
何塞伦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在执行命令了。原野春回了一声“收到”,而他才有空去看时序,这才忽然察觉到对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皮似乎还在微微抽动,像是在忍受剧烈的头疼。等待原野春行动的时间变得有些太漫长,而喜欢的人就在不远处,声音越来越远,让他更是焦躁不安。
好在队友可靠,仅仅数分钟后,他们头顶的灯光就闪烁了一下,随即就尽数熄灭。
楼层里随即跳起应急的红光,时序即刻说:“走,带走那女孩。”
何塞伦跟豹子似的冲出去,瞬间就打昏了一个押送的白衣学者;诺雪在昏暗的走廊上差点尖叫起来,看不清来人,她只是觉得逃跑的机会来了,转身就要跑,但被时序一把摁住了肩膀,推了回去——同时,男人另一只手抓住了另外一个学者的脸,将他狠狠撞到墙上,低声质问:“你们还关了另外一个人,他在哪儿?”
那人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哆哆嗦嗦地回答:“在手术室!手术结束了,应该被推出来了,我们正要带着这个异能者去找他——”
何塞伦这会儿正一把将诺雪抱进怀里,后者则震惊地伸手碰住男朋友的脸,哽咽起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他们也只是紧紧抱了片刻,接着就分开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何塞伦再接通了原野春的联络器,告诉他们已经找到人了,让他们立刻脱出来做好接应撤离的准备。而诺雪则立刻指了一个方向,沙哑地说:“应该在这边,跟我来。”
时序松开手,那白衣人边歪倒在地上,没人去管他是死是活。诺雪忧心忡忡地说:“前面是他们平常关北辰的地方,他们肯定会把人送回那里去——前两天我试图逃跑,被他们发现了,他们说不会再让我去见他了,但是今天忽然又叫我来......他情况真的好糟糕,谢天谢地你们来了!这样就——”
女孩倒豆子一样说话,在缓解自己的激动和紧张。但她的话只让两个男人更加紧绷了——没跑了几步,前面就又出现了几个影子,应该都是穿着白衣的工作人员;他们都因为突然的停电而惊讶,为了安全保险,就地刷开了旁边一个房间,把身边的病床推进去。
这显然就是他们的目标。不需要命令,何塞伦已经一马当先地冲过去,迅速利落地在女朋友震惊的注视中放倒了所有人。而时序则直接略过了这些闲杂人等,卡住正要关闭的房门,挤了进去。
他看到病床上模糊的影子,面上还盖了一层布——那几乎让他心跳停止;但随即意识到死人是不会需要诺雪再跑一趟的。
病床上的人还在呼吸,胸口微弱地起伏。时序伸手扯掉那该死的布,那双眼睛是睁着的——他脱口而出:“是我。”
那双眼眨了一下,昏暗空洞,没有聚焦至时序身上、或者这里的任何事物上。时序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之前见过池北辰这样的反应:那双眼睛看不见了。
上一次时序看到对方这么糟糕的情况,还是初遇时,池北辰摔倒在楼梯上,宽大的睡衣都几乎挂不住肩膀;现在的池北辰可能要更瘦一点,房间昏暗,他看不清楚对方的脸色,但他能嗅到浓郁的消毒水压着一点血腥味道,刚刚在扯掉遮住对方眼睛的布的时候,他还摸到了对方右耳上的似乎贴着什么——应该止血贴,或者绷带。
他又说了一遍:“是我,池北辰。我来救你了。”
池北辰的脸上一片空白,看起来没有高兴、也没有痛苦。时序脱下外衣,弯腰把人抱起来,再用衣服裹紧——手里的重量轻得可怕,像是抱着一片碎掉的玻璃;对方温凉的脸挨上他的胸口,便将他划得鲜血淋漓,阵阵生痛。
此时外面响起了警报——似乎是他们的闯入终于被发现了。何塞伦拉着诺雪的手,焦急地站在门口看着他:“原野春和bb已经在侧门就位了。”
时序扫了一眼这昏暗的房间和单薄的病床,深深吐出一口气,从牙缝中挤出声音:“......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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