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寒室春深(1 / 2)
未等冬狩结束,天一亮,沈云笙便带着周玦离开南山围场,回京城去了。
周玦本来就身负重伤,又不知死活地借酒消愁,伤势加重到咳血高热。
南山围场的环境条件毕竟有限,比不得王府,于是沈云笙便派人给沈云熠传了句话,摄政王有伤在身,需卧床静养,便先行返京了。
那一晚过后,沈云笙和周玦二人都默契地谁都没再提,可冥冥之中,总归是有些东西变了。
扶光将今日宫中送来的奏折给周玦拿来时,恰好撞见沈云笙坐在周玦榻边,正一勺一勺将碗中的米粥喂给他吃。
自从那晚过后,沈云笙便对周玦很是不放心,无论是饮食起居,还是朝政公务,沈云笙都要亲眼盯着才放心,生怕她哪天一个盯不住,周玦这小命就被他自己作没了。
沈云笙这般事必躬亲,周玦自然是求之不得,满心欢喜。
因而扶光一进门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副景象。
周玦仅随意披了件中衣,闲适地靠坐在软榻上,温柔的眸光落在他身旁的沈云笙身上,一瞬不离。
沈云笙坐在周玦榻边,手里端了只玉碗,玉碗里盛着刚从膳房端过来的米粥,还冒着热气。
她便耐心地一勺一勺将米粥吹凉了,再喂给周玦,眉眼平和,不见丝毫不耐。
扶光没想到沈云笙先是长公主,后为摄政王妃,从来都是别人伺候她,如今她做起这伺候人的事儿来,竟也丝毫不含糊,妥帖周全。
周玦很是乖顺的模样,沈云笙喂给他一勺,他便乖巧地低头,张口将勺中的米粥吃了。
寡淡无味的白粥,经了沈云笙的手,到了周玦嘴里,竟被他品出了些甜蜜的滋味。
扶光轻手轻脚地进来,将奏折放到案上,随后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了,生怕惊了这一室难得的恬静美好。
“玉竹说了,你身上的伤需要好生将养,饮食也要清淡些,只能吃些米粥,这味道是有些寡淡,你且先忍忍。”沈云笙舀着米粥,眼睛落在手里仅是看着都寡淡无味的白粥上,目露不忍。
要是让她一个月只能吃着无甚滋味的米粥,只怕她会疯掉的吧!
沈云笙暗戳戳地想着,眉头忍不住微微蹙起,仿佛真的在很认真地替他犯愁。
周玦瞧着她这副模样,唇边笑意愈深:“不寡淡,是甜的。”
他轻声说着,嗓音带着些许病气的沙哑。
沈云笙立刻就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面上不由得一热,却强撑着故作不知:
“甜的?改日还得叫玉竹给你好好瞧瞧,别是高热把味觉再给烧坏了。”
听见沈云笙这般说,他也不恼,注视着她的凤眼中满是纵容。
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轻笑出了声,却不慎牵扯到伤口,又低低地咳了两下。
沈云笙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碗,倾身过去替他顺气,直到咳声渐止才停下。
周玦见沈云笙眼含担忧之色,刚止住咳嗽便道:“我没事,只是不慎呛到了。”
“都伤成这样了,还笑。”沈云笙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周玦被她瞪了一眼,非但不恼,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只是到底是没有再笑出声来,乖觉地吃着沈云笙喂来的米粥。
直到一碗米粥见了底,他才复又开口:
“笙笙,你帮我将扶光拿来的奏折递给我可好?”
沈云笙扫了眼桌上那一摞奏折,眉心紧蹙,满眼都是不赞成:“你消停会儿吧,都伤成这般了,怎么还要看奏折啊?”
周玦闻言,抬眸看她,那双凤眼因着高热未退,尚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衬得他整个人都有些脆弱易碎,可那目光却是执拗的。
“不过是几本折子,又不是什么费心神的事,”他低声哄她,语气里带着些许讨饶的意味:
“笙笙,今日事今日毕,陛下那边还等着呢。”
你若肯放手,将政务全权都放给熠儿,只怕熠儿做梦都要笑醒了。
沈云笙在心中暗自腹诽。
可她也知道,周玦就算是身负重伤也强撑着坚持审阅奏章,为的不是别的,为的是她沈家的江山稳固。
沈云熠这些年虽成长良多,但到底还是年岁尚小,有些事情瞧不清楚,得须周玦从旁替他把关辅佐才好。
“你身上的伤口已经发过一次炎了,玉竹交代了,说不许你过度劳累。看奏折可以,那你答应我,只瞧半个时辰。”沈云笙斟酌着,到底还是松了口。
她皱着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半个时辰一到,无论是否阅完,都得歇下。”
周玦乖顺地点头:“都听你的。”
沈云笙这才起身去将那摞奏折抱了过来,却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重新坐回榻边,将最上面的一本翻开,自己先看了起来。
周玦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失笑:“怎么,笙笙这是要替我批折子?”
“怎么?你不愿意?”沈云笙挑眉,杏眼里写满了警告,大有一种只要周玦说出一个不字,今日这奏折他便是连一个角都碰不着的意味。
“不敢不敢,”周玦连忙讨饶:“能有长公主替臣批折子,是臣之幸。”
“哼!你知道就好。”沈云笙对周玦的回答很是满意。
说着,手上已经利落地将一本折子合上扔到了一旁,又翻开第二本。
沈云笙批折子的速度极快,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大多时候只消几眼便能分辨出哪些是泛泛空谈,哪些是真正亟待解决的实事。
“这是工部请修河堤的折子,银两预算列得倒清楚,只是这数目……”沈云笙蹙眉看着手中的折本,沉吟片刻:
“得让熠儿召户部尚书进宫议议,若真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水患,这笔银子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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