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寒室春深(2 / 2)
她说着,随手从旁边摸了一支细毫,蘸了墨,在折子末尾批了几个字,又合上放到一旁。
周玦也不阻拦,只是懒懒地靠坐在软枕上,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看她眉目专注地替他理着朝务,目光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时间如山间的一条细小溪流,静谧地淌过,未闻任何声响,就那般静静地流着,不惊扰任何人。
房内安静无声,只能听见沈云笙恬淡平和的嗓音,时不时地将折子中的紧要之处念给周玦听,遇到有些纠结的,便偏过头来看他一眼,与他讨论。<
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周玦静静地听沈云笙讲,并不出声打断。
他先前便知沈云笙聪慧过人,但却是不知她看待朝政之事的眼光如此毒辣,一眼便能瞧清其中的关键,且见解独到,寥寥数语便能一语中的地找准要害。
他的笙笙怎么这般厉害,这样的好?
上天真是待他不薄,才让他能娶得这样好的笙笙。
这般想着,他望着沈云笙的目光愈发温柔。
对此,沈云笙全是一无所知。
她一门心思都扑在眼前的折子上了,可她念着念着,突然惊奇地“欸”了一声,然后停住了。
沈云笙先是飞快地将手中的那本奏折扫了一遍,随即又从头开始,一字一句地细读起来,杏眼中的神色愈发认真起来,最后竟凝成了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叹。
“怎么了?”周玦察觉到她的异样,温声询问她。
沈云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本折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才抬起头来,眼中熠熠生辉:“这折子……写得有意思,写折子之人,更有意思。”
“哦?”周玦挑眉,来了几分兴致:“竟然还有人能让我们笙笙如此欣赏?”
沈云笙没有理会他的打趣,而是将折子往他面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看这个折子,对于南方水灾的灾后重建,不是要银子,不是要粮草,而是提了个……治水的法子。”
周玦接过折子,低头细看。沈云笙便在一旁急急地替他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显然是被这折子勾起了极大的兴趣。
“他主张的不是筑堤挡水,而是疏浚导流。你看这段,”只是说还犹嫌不够,她还伸手指着折子上的一行字,指尖几乎要戳到纸面上去:
“水之为患,不在其多,而在其无所归。譬如人之气血,壅塞则病,通则不痛。治水亦然,当顺其性而利导之,非以人力强逆其势也。”
她念完这一段,眼中光彩更盛,转头看向周玦:
“这话说得何其通透!朝中那些大臣,一提起水患便是加高堤坝、增派民夫,银子花了无数,却是年年修、年年溃。此人却能跳出窠臼,从源头处想问题。”
周玦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折子上缓缓游走,凤眸微垂,瞧不出什么情绪来。
沈云笙见他看得仔细,便又接着往下说:
“你再看他画的那张图,河道分流的走向、蓄洪区的选址、甚至泥沙淤积如何利用水流自身的力量来冲刷,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不是纸上谈兵,是真真正正做过功课的,朝中几时出了这等人才?”
周玦闻言,目光从折子上移开,落在沈云笙那双因兴奋而格外明亮的杏眼上,唇角微微扬起:“能让笙笙这般夸赞,倒是难得。”
他顿了顿,又道:“这折子……是温乘骥所奏。”
“温乘骥?”沈云笙蹙眉想了想,面上现出茫然的神色,显然是对此人毫无印象。
周玦看出了她的茫然,善解人意地替她答疑解惑:“温家的大公子。”
“温崇的儿子?”沈云笙惊叹出声:“温崇那老东西竟还有个如此出息的儿子?”
周玦略一颔首,算是认可了沈云笙:“温崇此人,确实庸碌了些,但他这个儿子倒是不俗。
沈云笙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周玦:“怎么,听你这口气,倒是早就知道温家有个厉害的大公子?”
周玦也不否认,微微一笑:“温乘骥虽说是借了温崇的恩荫入仕,但我此前曾在机缘巧合地见过他写的文章,此人尤其长于策论,言之有物,并非寻常囿于空谈之辈。”
“这般说来这温公子倒还真是个有些真才实学的能人了,我大祈能有这般人才,也是未来可期了。”沈云笙杏眼中光芒璀璨,真心实意地感到开心。
周玦见她这般模样,不禁哑然失笑,顺着沈云笙笑问道:“折子中可还写了些什么别的内容?”
话音才落,他便忽然抬手掩唇,抑制不住地咳了起来。
沈云笙见他咳嗽得厉害,哪里还有功夫管什么折子?
她慌忙将手中的东西往旁边一撂,转身便去查看周玦的状况。
“怎么又咳起来了?”沈云笙眉头拧成了一团,伸手探上他的额头,触手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头一紧:“怎么又烧了起来,我就说你现下还是不能太劳累,今日这奏折便看到这里。”
“好。”周玦乖顺地回答,任由她的手贴在自己额上,甚至微微侧过头,将脸颊往她掌心里蹭了蹭,像只餍足的大型犬类。
这边沈云笙刚哄着周玦歇下,半夏便自外间进来了:
“殿下,阿茹娜公主递了帖子来,说要邀您一同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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