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80年狗血故事里被调换的外孙25（1 / 1）

周茨不是心狠。

顾家人是不错，有愧疚，行动也快，姿态也放得低。可这份“不错”是有前提的。如果不是自己这个来自异世的魂魄，顶着“周念恩”的皮囊，硬生生从老河湾的泥泞里爬出来，又在周家庄的土坷垃里挣扎出一条生路，最后还凭着点前世积累的“作弊”优势，爬到县一中的讲台上，成了众人瞩目的“神童”，顾家可能永远也不会发现，他们还有一个亲骨肉流落在外。

他们或许会在某个平淡的午后，看着越长越像李家人的顾成，心里闪过一丝模糊的疑虑，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血型不对？这种需要特意去验才能知道的硬核证据，在家庭和睦、孩子“健康成长”的寻常日子里，谁会无缘无故、大动干戈地去查？

顾家如今的“好”，是建立在“孩子不仅活着，还活得挺像样”这个巨大意外之上的。这份清醒，甚至带点冷酷的认知，周茨心里分得明明白白。

至于周成那对不幸的养父母，无论他们最初收养襁褓中的“周念恩”，是出于“压子”“引子”的那点念想，还是单纯看那小小婴儿可怜，动了恻隐之心，是他们给了那个被遗弃的孩子第一口热奶，第一个挡风的屋檐，最初几年毫无保留的温暖与疼爱。

这份最初的短暂的养恩，周茨觉得自己有责任替那个小小灵魂记着，也有义务替他去尽一点未尽的哀思。以“儿子”的身份，去给他们上一炷香，烧几张纸，是应当的。这与血脉无关与恩义有关。

顾家人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属院。家里静悄悄的，李芬没去上班也不在家。问隔壁院子的邻居，邻居探头说：“中午那会儿看见她弟，就那个叫李洪的小伙子来了，姐弟俩说了几句话，就一块儿出去了，好像说是有事回趟家。”<

等到下午天色将晚，李芬才失魂落魄地回来。她脸色灰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又像是魂被抽走了，进门后一句话不说，直挺挺地坐在客厅的旧沙发里，眼神发直地盯着对面空白的墙壁，一动不动。

刘美兰在厨房门口看见，皱了皱眉，用眼神示意儿子去问问。顾建设坐在一旁眼皮都没抬。

顾杰倒了杯热水，放到李芬面前的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直接问道：“今天跟李洪，还有大姐，商量好了？顾成以后怎么安排？”

李芬像是被这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拽回来，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落在顾杰脸上，又像没看清似的移开。她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谢平安说……孩子他带回去。就当是……亲戚家孩子寄住，户口也迁过去，名字……改成谢成。”

顾杰心里“咯噔”一下。谢平安这么说，意思就很明白了——他不打算以“流氓罪”或其他任何罪名去告张桂花。把孩子接回去，改名换姓，当亲戚养，这是要把这桩丑闻的影响降到最低，用时间慢慢掩盖。

他听说谢家那边有点重男轻女，李芳当年生了谢知后，谢家老人就不太高兴，这些年没住一起也没少念叨。如今凭空“得”了个儿子，哪怕来历不堪，恐怕在谢家老人眼里，也没什么关系，顾杰不愿深想，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

“行，知道了。”顾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那就明天，让他们来接吧。东西……该带的都带上。”

李芬“嗯”了一声，又没了下文，依旧维持着那种魂游天外的状态。

顾杰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谢平安选择而产生的憋闷，又混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忍了忍，没忍住，还是问出口：“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从回来就这副样子，魂不守舍的。不止是商量顾成的事吧？”

李芬像是被针刺了一下，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她缓缓转过头，看着顾杰，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声音轻得像梦呓：“我就是……想不通，我怎么也想不通……我妈，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原来，今天李洪带着他媳妇，又叫上两个姐姐和谢平安，一起去拘留所那边隔着铁窗见张桂花。

张桂花知道事情彻底败露，顾家态度强硬，自己坐牢是跑不了了。在最初的恐惧和狡辩之后，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竟然扑通一声隔着栏杆给儿子李洪跪下了，涕泪横流地哀求，说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但顾成是无辜的，是她的命根子，求李洪行行好，把顾成认下来，上到李洪的户口上，就当是李洪的儿子养大。

李洪媳妇当时脸就绿了，二话没说，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撂下一句硬邦邦的话：“李洪，你今天要是敢点这个头，咱俩明天就去扯离婚证！”

李芳原本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母亲或许真有天大的难以启齿的苦衷。可亲眼看到母亲为了那个私生子，竟然能毫不犹豫地给弟弟下跪，眼里心里只有顾成，完全没考虑过她们这三个孩子的处境和感受，她只觉得心寒到了极点。

再听到旁边谢平安沉默半晌说会把顾成带回去“当亲戚养”，她积压的怒火、委屈、羞辱和绝望再也忍不住，当场就对谢平安表示，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她要离婚，自己带着女儿谢知单过。

至于李芬，张桂花知道顾家这条路是彻底断了，女婿恨她入骨。她抓着铁栏，泪眼婆娑地看着小女儿，竟说出：“芬啊，妈对不起你……可顾成是你看着长大的，他叫你十多年妈了！要不……你跟顾杰离了，带着顾成过？妈看顾成跟你最亲！这样对孩子最好……为了面子，顾家也不会把丑事到处说，你们娘儿俩还能好好的……”

李芬当时就惊呆了，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心底最后那点因为母女血缘而生出的温热，也冻成了冰碴子。她看着铁窗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写满了自私与疯狂算计的脸，耳朵里嗡嗡作响。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她妈心里、眼里，还是只有顾成？只有那个她不知用什么手段得来的儿子？

她李芬的孩子呢？她李芳的孩子呢？她们姐妹俩的人生、家庭、幸福，在母亲眼里，难道就可以用来垫脚、可以随意牺牲的吗？她想不明白，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抛弃的冰冷，让她再也待不下去，几乎是逃离了那个地方，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顾杰听完，半晌无言。他也想不通。老来子得宠常见，但宠到这般六亲不认、理智全无，甚至不惜毁掉所有儿女家庭的地步，这已经超出了“宠爱”的范畴，更像是一种病态的、疯狂的执念。

周末闲不住的顾俊又乐颠颠地跑来学校接周茨“改善生活”，顺便把家里这几天的鸡飞狗跳、尤其是张桂花那番惊世骇俗的“神操作”，当成最新鲜的八卦，添油加醋地跟周茨吐槽了一遍。

他觉得这个侄子虽然年纪小，但脑子格外清醒，说话一针见血，完全没有小孩的幼稚，聊起天来特别对路子。更重要的是，他俩在“有仇必报、管他天王老子”这点上，似乎有种莫名的默契。

等顾俊唾液横飞地讲完回家，脑海里，欢欢缓缓地、带着巨大的懵逼问道：“这……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就因为一个老来子，她就要搞得三个孩子都家宅不宁？这日子不过了？”

“所以说ai永远代替不了人类啊。”周茨在意识里感慨，“人类有些操作，是你们这种逻辑程序永远无法理解的神展开。大胆一点假设，这个背后的故事，绝对比你想象的更狗血、更让人生理不适，信不信？”

“啊？因为什么？？”欢欢的脑回路显然处理不了这个问题。

“我们来做个最大胆的假设，”周茨的意识波动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如果，这个张桂花，从始至终深爱着的，是她的——大女婿，谢平安呢？”

“？？？”欢欢的系统仿佛宕机了一秒。

周茨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推演：“这样的话一切就都‘合理’了。她爱上了一个绝对不能爱的人，一个她女儿的男人。这份感情见不得光，只能在心里苦苦煎熬。一听爱人要远赴他乡，支援三线，归期不定，甚至可能一去不回。于是，一个疯狂的念头产生了——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哪怕只有一夜。所以，她下了药。”

“没想到，老天爷开了个玩笑，一夜荒唐，竟结出了‘爱情的结晶’。这个孩子，成了她那段禁忌之恋的唯一证明，是她全部扭曲情感的寄托。每次看到顾成，就像看到了她那段‘伟大’却永不能宣之于口的爱情。她怎么会不爱他？那是她的爱情丰碑啊。”

“可她一个寡妇，怎么能养大这个孩子？怎么能让他不受指责？于是，同年出生的、健康的外孙，就成了最完美的牺牲品。用外孙的身份，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对这个孩子好，谁问就是‘隔辈亲’，再问就是‘投缘’。她成功给自己的‘爱情结晶’找了一个最好的出身——干部家庭，城里户口，前途无量。将来老了，她还能对着这个孩子，诉说一下自己那‘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满足一下她那病态的自我感动。多‘完美’的计划。”

“停停停！你快别说了！”欢欢在意识海里模拟出干呕的声音，“我要吐了！真……真有人能干出这种事？这么想……太恶心了！”

“不这么想，你怎么解释她所有的行为？”周茨冷笑，“往往最接近真相的猜测，就是最让人恶心的那个。她不是为了她那所谓的‘爱情’，要所有人铺路吗？好啊，那就让所有人都好好见识一下，她这‘爱情’到底有多‘伟大’，多‘感人’。”

周茨不愿意回顾家，还有一个理由就是——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借着“严打”这股东风，把张桂花彻底按死。

这种“亲外孙”非要弄死“外婆”的戏码，落在绝大多数正常人眼里，不管前因如何，他周茨都会被打上“大不孝”、“白眼狼”、“心狠手辣”的标签。口水都能淹死人。周茨懒得也不屑于去跟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惯会“慷他人之慨”的人解释、争辩。

所以干脆不回。本来真正的周念恩早就死在了那条冰冷的河里。

将来，所有的骂名——不孝子，天打雷劈，白眼狼，狠心狗肺——那都是他周茨的。关那个什么都没做错、却受尽苦难、最终无声消亡的周念恩什么事？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周念恩短短的一生，就要为张桂花那扭曲肮脏的“爱情”铺路，被牺牲，被遗忘，到头来还要被要求不怨不恨？就凭那层被罪恶玷污了的、可笑的血缘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