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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80年狗血故事里被调换的外孙26(1 / 1)

周茨心里憋着的那股火,像是淬了冰的岩浆,不爆发,却冰冷而炽烈地灼烧着他的理智。他不能只是看着,等着,分析着。他得做点什么,让这口浊气有个出口,让这滩狗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他被这“伟大爱情”的副产品恶心得不轻,凭什么让始作俑者躲在角落,只用十年牢狱来“赎罪”?不,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故事。他要让张桂花哪怕在劳改农场,在出狱之后,也无处遁形,彻底“社死”。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按捺不住。上一辈子他在宣传部没少写这种正确的报告,投稿嘛,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故事,都为这个爱情震撼。

他给《人民文学》构思了《被调换的时光》。他为《安徽文学》打磨了《换亲》。他用化名给《安徽日报》准备了通讯稿《罪恶的“调包计”终难逃法网》。这是最“正”的一篇。他还为《啄木鸟》草拟了《偷换的人生》,为《当代》构思了《无名之辈》。主流的,周边的本省的,面向人群广的,他都根据不同风格写了不同的稿子。

先投《安徽文学》。这篇最贴近生活原型,也最“接地气”。或许是故事本身足够离奇震撼,又或许是他对乡土生活的刻画打动了编辑。半个月后,《安徽文学》上真的刊登了《换亲》,作者“淮上叟”。虽然发表时略有删改,但核心情节和批判力度得以保留。

看到《换亲》顺利发表,周茨知道第一步成了。他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署名“周念恩”的通讯稿《罪恶的“调包计”终难逃法网》,寄给了《安徽日报》。

《安徽日报》的法制版面很快刊登了这篇通讯。党报的权威性使得这个故事迅速突破了文学圈,在更广泛的社会层面传播开来。虽然用了化名,模糊了地点,但“干部家庭”、“换子”、“遗弃”、“十一年”这些关键词,以及《换亲》小说带来的前期印象,让许多人对号入座变得容易起来。尤其是在顾家和李家谢家所在的系统、街道、以及原籍地,流言像风一样不胫而走。

“听说了吗?老顾家那个孙子,不是亲生的!”

“报纸上登的那个,是不是就是李工他娘那档子事?”

“我的天,真有人干得出这种事?把自己的外孙换了,就为了……”

“怪不得顾成那孩子,越长越不像顾杰……”

顾家和李家周边的亲戚、邻居、同事,都看到了故事,或听说了传言。之前对顾成突然被送走还疑惑不解的人,此刻恍然大悟,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复杂的目光、小心翼翼的探询、以及背地里的唏嘘与鄙夷。

李家陷入了真正的风暴。李洪的岳父,一个退休的老工人,为人耿直刚烈,一辈子最重名誉。他看到报纸,又听到风言风语,气得浑身发抖,觉得八辈子的老脸都被亲家母丢尽了。他指着女儿的鼻子骂,勒令她立刻跟李洪离婚,带着外孙回家,否则就不认这个女儿。

李洪吓得魂飞魄散,在岳父家门前跪了一次又一次,指天发誓自己对此事毫不知情,才勉强保住了摇摇欲坠的家庭。但岳父下了死命令:不准李洪再带孩子接触张桂花,更不准去看她!“你要尽孝,你自己去!别脏了我外孙的眼!”

谢家更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家里突然多出一个半大男孩,邻居早就好奇了。虽然说是“亲戚的孩子寄住”,可谢平安和顾成那明显的相似眉眼骗不了明眼人。等报纸上的故事细节逐渐传开,几乎所有人都确定了,顾成就是那个故事里“鸠占鹊巢”的私生子。同情、好奇、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几乎成了谢家生活的背景音。

李芳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母亲生的私生子,竟然真是自己丈夫的骨血?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无与伦比的恶心和崩溃。她无法再面对谢平安,更无法在这个充满流言蜚语的环境里生活。她与谢家大吵一架想要离婚。谢平安在巨大的愧疚和舆论压力下,良心未泯,将家里的大部分积蓄给了李芳。李芳带着女儿谢知,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在邻县落了户,找了一份临时工,艰难但坚定地开始了新生活。

李芬,这个被张桂花下意识忽略、却又在关键时刻被当作“托孤”对象的二女儿,此刻正承受着最尖锐的内心凌迟。社会的舆论、周边人的指指点点、背后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针,日夜不停地扎着她。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当初自己那片刻的犹豫和软弱,在儿子眼里,在所有人眼里,意味着什么。她终于明白,儿子那句“血缘上的母亲似乎并不欢迎我”有多么准确,又有多么冰冷。她的儿子,因为她的态度,可能永远都不会真正谅解她了。

顾家则呈现出另一种面貌。他们坦坦荡荡。当有人问起,顾建设或刘美兰会平静地、带着沉痛地承认:“是,孩子被偷换了,丢了十一年,是我们对不住孩子。”他们绝口不提周茨现在的具体情况,只说还在找,尽力不把周茨扯进眼前的舆论漩涡。

他们大概猜到了周茨想干什么,也隐约感觉到那些突然出现的、指向性明显的文章背后是谁的手笔。他们心情复杂,有担忧,有愧疚,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配合——既然孩子想用他的方式讨个公道,那他们就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尽量不给他添乱,不打扰他。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他们甚至不敢过多地去学校看望周茨,怕给他带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就在舆论发酵、各方压力达到一个临界点时,孙敏来找顾杰了。他表情严肃:“老顾,你们家这个案子,因为现在社会影响……实在太大了,性质又极其恶劣,上面非常关注。检察院那边已经明确,会以最高标准提起公诉。法院那边……压力也很大。这种情形下,很有可能……会判得非常重。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顾杰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明白孙敏话里的意思。“从重从快”,在“严打”的背景下,当一桩案件被舆论推到风口浪尖,成为彰显法制威严、平息“民愤”的典型时,它的判决,就不再仅仅关乎法律条文本身了。

最终的审判来得很快。公开审理,但限制旁听。公诉词严厉,列举罪状,强调犯罪手段之卑劣、后果之严重、社会影响之极坏。张桂花在法庭上彻底垮了,但她的眼泪和哀求,在如山铁证和沸腾的民意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张桂花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拐骗儿童、遗弃行为情节特别恶劣,造成严重后果,严重破坏社会秩序和家庭伦理,民愤极大。为严厉打击严重刑事犯罪,保护儿童合法权益,维护社会主义法制尊严……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两个字,被审判长清晰而有力地念出来时,旁听席上一片死寂,随即响起低低的、复杂的唏嘘声。

周茨是在学校公告栏旁边的报纸上看到简化版判决消息的。他看了很久。冬日的阳光苍白地照在铅印的字上,“死刑”两个字格外刺眼。他心里那团燃烧了许久的、冰冷的火,似乎在这一刻,缓缓熄灭了,只余下一片空旷的、带着铁锈味的灰烬。

欢欢在他脑海里小声问:“茨茨,她判死刑了……你觉得念恩会开心吗?”

周茨没有回答。该写的,写完了。该判的,判了。那个叫周念恩的孩子,在法律的文书和舆论的讨伐中,终于得到了公平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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