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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80年狗血故事里被调换的外孙28(1 / 1)

安顿好住处,又帮着把从县城带回来的米面油盐归置进那个小小的厨房,顾俊就拍拍身上的灰,准备打道回府。他和他退休的爸妈不一样,端的是公家的饭碗,假期有限,上班的人是没有人权的。

临走前,他硬是把周茨拽到一边,从内兜里掏出一卷用牛皮筋扎着的、崭新的“大团结”,不由分说塞进周茨手里。

“拿着,快过年了,买点零嘴,买点炮仗,别亏着自己。”顾俊压低声音。

周茨低头看着手里厚厚一沓钱。这在84年的农村,对任何一个孩子来说都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他没再推辞,默默把钱收进里衣口袋,轻轻说了声:“谢谢三叔。路上慢点。”

顾俊咧嘴一笑,用力揉了揉周茨的短发——这动作他做得越来越自然了。“走了!过年再来接你!”说罢,跳上那辆威风凛凛的吉普车。

第二天一早,刘美兰就说要留在家里拾掇拾掇,打扫卫生,准备午饭。于是吃过简单的早饭,周茨就带着顾建设出了门。

冬日的村庄醒得晚,阳光带着懒洋洋的暖意,洒在光秃秃的枝桠和土黄色的屋顶上。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淡淡寒霜的气息。周茨熟门熟路地领着顾建设,来到周爱党家那栋还算齐整的砖瓦房前。

院子里,周爱党一家子刚吃过早饭,碗筷还摆在院里的矮桌上没收拾。农闲时节,没什么急活,家里大人正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家常,小孩子早吃完饭不知道跑哪里疯玩去了。

周正明没像往年那样到处疯玩,而是老老实实地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听大人说话。看到周茨进来,他眼睛一亮,刚要像往常那样蹦起来,目光却落在了周茨身后那个穿着灰色中山装、身板笔挺、气质明显与村里人不同的老人身上,动作立刻顿住了,只是冲周茨挤了挤眼。

“爱党叔,婶子,正明哥。”周茨笑着打招呼,把手里的一个网兜递向周正明,“正明哥,这是我从县里带回来的一点小东西,麻烦你给大家分一分。”

周正明连忙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包用油纸包着的桃酥、鸡蛋糕,几盒擦脸油,几双厚实的棉袜子,还有给小孩的几包水果糖。东西不算多名贵,但样样实用,显然是用了心思,照顾到了家里每个人。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他妈。爱党婶子也看到了网兜里的东西,对着周正明微微点了点头。

周正明这才“哎”了一声,提着网兜进了堂屋去分发。周爱党已经站了起来,他是个实诚人,看到周茨带东西来,第一反应就是皱眉:“小茨!你这孩子!你一个学生娃,哪来的钱?在城里念书花销大,有点钱自己留着!回来就回来,带什么东西?”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周茨走时无论如何要给他塞点钱,不能让孩子破费。

爱党婶子比丈夫活络些,她早就注意到跟在周茨身后的顾建设了。这老人虽然穿着普通,但那通身的气度、看人时沉稳的目光,还有干干净净、一丝褶皱也无的衣领袖口,都显示出这不是个普通庄户人。她连忙站起来,一边招呼“正明,正明,快搬椅子,倒茶!”,一边用眼神示意丈夫。

周爱党也反应过来了,目光在顾建设和周茨之间来回逡巡,脸上露出疑惑。他知道周茨是孤儿,这突然带回来一个明显是长辈的老人,怎么回事?

“爱党叔,婶子,”周茨在周正明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又示意顾建设也坐。他略一沉吟,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口,“这位是顾建设,顾爷爷。是……是我在县城找到的亲人。”

他省略了中间最不堪的、关于张桂花动机的猜测,也模糊了具体的寻找过程,只用了最简单、也最容易被接受的版本:“我亲妈生我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我外婆把我……送给了别人。后来我考上了县一中,被我小叔……就是顾爷爷的小儿子偶然看到了。他觉得我长得跟他大哥,年轻时特别像,就起了疑心。查了血型,又问了些当年的事,觉得八九不离十,于是验证了一下,确实是亲人。”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周爱党,语气郑重了几分:“爱党叔,我今天带顾爷爷来认认门,谢谢这些年您和乡亲们对我的照顾。我虽然找到了那边的亲人,但我姓周,是周家庄一口饭一口水养大的。这个姓,我不会改。我永远都是周家庄的孩子。”

周爱党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恍然,再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之前隐约听说过县城里一些风言风语,说什么换子案、遗弃案登了报,故事离奇得很,但他忙着村里的事,没细究,更没往周茨身上想。此刻周茨三言两语一说,他脑子里“嗡”地一下,那几个零碎的传闻瞬间串联起来,对上了号!

这狗血淋头、让人听了都牙酸的故事,主角竟然就是眼前这个他从小看到大、聪明又懂事的孩子?!

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周茨找到了好人家,而是又急又气,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周茨后脑勺上:“你这傻孩子!糊涂蛋!找到了好日子不过,你跑回来干啥?!这边啥条件你不知道?在城里跟着亲爷爷亲奶奶,吃好的穿好的,好好读书,将来有大出息!跑回来受这罪?耽误了前程咋办?!”他这话是冲周茨说的,眼睛却紧张地瞟向顾建设,生怕这位看起来就很有派头的“亲爷爷”觉得周茨不懂事,连忙又转向顾建设,带着歉意道:“顾……顾同志,您别见怪,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念恩,肯定是舍不得这边。您多担待,等我说说他!”<

顾建设从进门就一直在观察,看周茨如何与村里人相处,看周爱党夫妇的反应。

此刻见周爱党这毫不作伪的焦急和回护,心里最后那点因为孙子不肯回家也不愿改口而生的失落,也被一种更深的感慨取代了。

他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周队长,您千万别这么说。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是我们对不住孩子,对不住你们!这么多年,要不是你们这些乡亲好心,这孩子……”他说不下去,喉头有些发哽,顿了顿才道,“孩子念情,不忘本,这是好事。我们尊重他的选择。他能有今天,多亏了周家庄的水土和乡亲们的恩情。”

周爱党听顾建设这么说,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但随即涌上来的,是更大的荒谬。

他看过那个报道的只言片语,知道故事里那个“外婆”干的事有多缺德,判得有多重。

周茨居然是那个孩子……这消息要是传开,在村里绝对是爆炸性的。他自己都听得心惊肉跳,何况那些婆娘媳妇?

周茨一看周爱党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心里哀叹一声:果然,人类的本质是八卦。

他只想安安静静看别人热闹,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热闹,尤其是这种带着猎奇和色彩的。

“爱党叔,”周茨立刻正色道,语气带着少有的恳求,“关于我的身世,具体怎么回事,您心里有数就行。要是村里有人问起,您和婶子、正明哥,就帮我圆一句,说是找到了亲生父母那边的亲戚,他们对我很好,但我舍不得这边,所以还姓周,还回来。至于报纸上那些……就别提了,行吗?”

他实在不想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走到哪儿都被人用“哦,这就是那个被外婆换了丢掉的孩子”的眼神打量,那滋味。

周爱党看了一眼周正明,家里就这小子爱凑这种热闹,眼神带着“你懂的”威胁,压低声音:“正明你管住嘴。你要是敢出去瞎咧咧,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周正明摸了摸自己的腿,用手在嘴边比划了一个拉链的动作。

解决了这个“被看热闹”的危机周茨才谈起正事。他把随身带来的一个鼓鼓囊囊的旧书包打开,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摞用牛皮纸包好的资料,还有两个用线装订得整整齐齐的笔记本,郑重地放到周爱党面前的小方桌上。

“爱党叔,这些是我在县里托人找的,关于科学养鸡、养鱼的技术资料,还有一些防治常见病的法子。”他一边说,一边翻开其中一个笔记本,里面是他用工整的字迹誊写、并配了简易示意图的摘要和计划。“这本是我根据咱们周家庄的地形、水源情况,琢磨的一个发展计划,您看看。”

他指着笔记本上的示意图,条理清晰地讲解起来:“您看,咱们村东头那片洼地,常年积水,种庄稼收成不好。要是把它挖深了,修整一下,从旁边的小河引条水渠过来,就是个现成的鱼塘。工程量不大,现在农闲组织劳力干,个把月就能弄出个样子。而且稻田里也可以养鱼,鱼能肥田、吃虫,对稻子好,这是个生态养殖的好路子。鱼苗我去县里农业局问过政策,那边是可以公社申请支援的,还能有技术员下乡指导。”

“养鸡也是。咱们可以在村子背风向阳的坡地上,集中建几个像样的鸡舍,按这书上说的科学方法来。鸡苗的公母鉴别,我也问了技术员,等寒假我就教给村子里的婶子们。挑母鸡苗的成功率能高很多。鸡饲料也好办,麸皮、豆渣、草粉,再按比例掺点骨粉、贝壳粉,书里都有配方。”

他顿了顿,看着周爱党越来越亮的眼睛,继续说:“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可以先小规模试试。鱼塘先弄一个小的,养点常见的鲢鱼、鳙鱼、草鱼。鸡舍也先建一两间,养上百十只。等技术摸熟了,见着效益了,再扩大。到时候,鱼可以卖给公社收购站,或者周边村子;鸡蛋更是硬通货。赚了钱,是集体的,给大家分红,或者投到村里的学校、路上去。就算一时赚不了大钱,至少村里过年过节分鱼、平时吃蛋,能宽裕不少。”

周茨说完,把资料和笔记本往周爱党面前又推了推,安静地等着。

周爱党拿起那个笔记本,上面不仅有意向图,还有简单的成本估算、工时安排、甚至不同鱼种混养的比例、鸡病预防的周期表……思路之清晰、考虑之周全,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孩子的手笔。再看看那厚厚一摞从县城带回来的、散发着油墨香的正式资料,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这孩子……。自己吃了那么多苦,刚找到好点的出路,心里头惦记的,却是怎么让这个穷村子、让这些曾经给过他一口饭吃的乡亲们,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他喉咙发紧,把笔记本和资料仔细收拢,紧紧抓在手里,声音有些沙哑:“好,好……小茨,你有心了。叔……叔替大伙儿谢谢你。这计划书和资料,我先好好看看。等下晌,我就去大队部,跟你支书伯伯、会计爷爷他们几个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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