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民国8(1 / 1)
这一夜唐兰花脑子里反复想着见到张掌柜和小草后该怎么说,怎么做,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和对策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唐兰花就起来了。用冰冷的井水胡乱抹了把脸,就着热水啃了半个硬饼子。
没多久,掌柜的那个叫严二狗的儿子就来了,是个十三四岁皮肤黝黑、眼神机灵的半大小子。
“姨,走吧,我带您去。张家这会儿应该刚开门。”严二狗说话干脆。
“有劳你了。”唐兰花跟着他。
严二狗带着她七拐八绕,很快来到东街。
福昌绸缎庄门脸干净,匾额上的字也周正,看来生意做的还可以。
此刻店门已经卸下一半门板,有个伙计正在里面洒扫。
严二狗指了指铺子旁边一条窄巷:“从这儿进去,后面那个黑漆门就是张家住家的后门。您去敲门就行,就说找张掌柜。前铺这会儿可能还没正式开张。”
唐兰花对严二狗道了谢,独自走向那扇黑漆木门,敲了三下。
过了一会门开了条缝,一个穿着青色布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妈子探出头,上下打量她:“找谁?”
“劳烦通传,我找张守业张掌柜,有点旧事想问。”唐兰花行了个礼。
老妈子又看了她两眼,见她穿着衣服整齐,说话也斯文不像闹事的,说了句“等着”,便关上门进去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门重新打开,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见到门口是个陌生的衣着寒酸的女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位大姐……找鄙人何事?”
唐兰花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张掌柜,可否借一步说话?事关……两年前的一桩买卖。”
她说着小心地从怀里取出那张用油纸仔细包着的卖身契,展开一角,让张守业能看到“张守业”、“福昌绸缎庄”等关键字样。
张守业的脸色微微一变,迅速看了看唐兰花,侧身道:“进来吧,院里说。”
唐兰花跟着他进了院子。院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张守业没让她进正屋,就在院里的石凳旁站定,伸手:“契纸给我看看。”
唐兰花将卖身契递了过去顺便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张守业接过来仔仔细细、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看完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唐兰花,语气里都是同情:“这位……大姐,你让人骗了。这张契是假的。”
“假的?!”唐兰花心猛地一沉。
这玩意儿还能有人造假?!
“嗯,假的很常见。”张守业将契纸递还给她,语气见怪不怪,还带着一丝怜悯,“这纸看着旧,但墨色沁入的程度不对,像是用药水泡过做旧的。章和格式都不对,就是为了糊弄你们不懂,最重要的是——”
他看着唐兰花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想起了自己家的孩子:“我张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内宅使唤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家生子和用了多年的老人。最近三年,从未在外头买过丫鬟,更别说是这个年纪的女孩。镇上相熟的有点头脸的人家都清楚,一打听就知道。”<
见唐兰花一副如遭雷击、摇摇欲坠的样子,想起她刚才说的“被儿子卖了的女儿”,心下明了,多说了几句:“看你也不容易,攒点钱找来,怕是吃了不少苦。我多说两句。你这儿子很有可能把人卖去了更糟践的地方。弄这么张假契,一是安你们家里人的心,让你们以为孩子只是来做工;二也是怕你们不死心,按着真地方去闹事。这年头……”
看她可怜,张守业还吩咐了两句,把家里的丫鬟婆子都指点给她看了一眼。
两年,假的…
那真的小草,到底被卖去了哪里?妓院?还是更不堪的地方?
跟张守业道了谢走出张家后门。
严二狗还等在那,看见她出来立刻跑了过来:“姨,您……没事吧?没找到人?”
唐兰花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五个铜元,塞到严二狗手里:“多谢你带路……你回去吧。”
严二狗捏着铜元,看着唐兰花一个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不忍。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阿姨,您别太伤心了……我,我偷听大人们喝茶唠嗑说的,咱们这种小镇子,一般人家很少专门买这个年纪的女娃子当丫鬟,养着费粮食,干活又顶不上大人。
要是……要是真被卖到不好的人家,多半是弄到市里去了。市里地方大,乱七八糟的营生多……您,您要不去市里打听打听?可别告诉我爹是我说的,他嫌我老听这些乱七八糟的,知道了要揍我。”
说完,严二狗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跑了。
市里……
趁着时间还早,唐兰花打算直接回去去市里。
“没找到小草,你要回去问李仁义吗?小心他们给你来个瓮中捉鳖!”欢欢现在有点犯愁,茨茨没了记忆,自己又不顶用。
“我不回李家,我打算直接去市里。”唐兰花出来了就没打算再回去。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里,男和女倒没什么特别大的分别,除了大家闺秀出门坐轿子的,其他人对美都没什么追求。
脸都是蜡黄的,身材平板,身体粗壮。
顺便去理发店剪掉了长头发,换上了男人的褂子和裤子,把腰部绑粗,再在理发店修成现在男人常见的短寸。
头发一剪,再帽子一戴,活脱脱的一个男人。
回镇上的时候是唐兰花,去市里的时候已经成了一个全新的身份李茨。
脑子里那个叫欢欢的跟她说的,说她的名字本来叫李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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