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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被亲妈坑死的小可怜27(1 / 1)

要说李澄这辈子有没有什么遗憾,有的。

相比前几个或波澜壮阔、或跌宕起伏的世界,她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也太短了些。

四十二岁,在历史长河中不过一瞬,对于一个立志探索医学奥秘的研究者来说更像是一场刚刚铺开宏大序章,便被仓促合上的演出。

她没能像在之前的某些世界里那样,有足够的时间去穷尽某个领域的巅峰,将知识融会贯通至化境。

自己或许只能做一个指引者。剩下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长的时间、更好的运气。

这未尝不是一种遗憾。但比起遗憾,更多的是一种平静。

她尽了力,在这个身体和这个时代允许的范围内,做到了她能做的极限。

她没有虚度这“偷来”的二十多年。

四十二岁那年春天,料峭的寒意还未完全褪去,李澄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早年那场农药中毒对身体根基的摧毁性打击,都让她的健康状况一直都是急转直下。

她比任何人都更早、更清楚地预见了这个终点。

遗嘱是早就写好了的,反复修改,力求清晰。

名下那点不算丰厚的存款、房产还给了单位,最重要的是基于叶下珠研究的专利未来可能产生的收益、她历年积攒的稿费,一半留给她扎根的李家屯,用于支持村里教育、医疗和老人;

另一半,捐赠给她求学和工作的医科大学,设立一个鼓励中西医结合基础研究的小型基金,金额不多,但希望能像一颗小石子,在某些年轻学子的心湖里,激起一点探索的涟漪。

至于身后事,她只提了一个要求:把她埋回北河省李家屯,埋在她生物学上的父亲李卫国旁边。

她想那个真正的、命运多舛的小姑娘李澄,如果灵魂有知,最喜欢的时光,大概就是父亲还在世的那短短几年吧。

那时虽然清贫,但有真正的庇护和疼爱。

那就让她回去,陪在父亲身边,也长眠于那片最终接纳了她、给予她宁静和亲情的土地之下。

王秀芬和李满仓都还健在,两位老人年近百岁,头发雪白,牙齿掉得没剩几颗,但精神头还好,耳不聋眼不花,成了方圆百里都有名的老寿星。

李澄回来之后,看着她的样子,堂哥和大伯他们自觉的把在外的亲戚叫回来。

小小的院子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宴席从院子里一直摆到了门前的打谷场,足足开了十几桌。

鸡鸭鱼肉,自家种的蔬菜,新蒸的白面馒头,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最朴实的香气和鼎沸的人声。

孩子们在桌凳间追逐嬉闹,大人们高声谈笑,互相敬酒,说着今年的收成,孩子的学业,城里的见闻。老人们被簇拥在中间,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澄坐在爷爷奶奶身边,穿着一件厚厚的旧棉袄,脸色是久病的苍白,但眼神清亮,含着温柔的笑意,看着眼前这热闹到近乎喧腾的景象。

王秀芬时不时颤巍巍地夹一筷子最嫩的鱼肉,小心地剔了刺,放到她碗里,嘴里含糊地念叨:“澄澄,吃,多吃点,家里养的鱼,没刺……”

李满仓则抿着自家酿的米酒,看着满堂儿孙,满是皱纹的脸上每一道沟壑都洋溢着满足。

夜色渐深,宴席散去,帮忙的妯娌侄媳们利落地收拾着残局,孩子们被大人哄着去睡了。

院子里点起了昏黄的电灯,飞蛾绕着光晕飞舞。李澄觉得有些累,但精神却异样地清明。

她让堂侄孙搬了把躺椅,放在老槐树下。

春夜的风还带着凉意,但裹紧了棉袄倒也舒服。

她躺在椅子上,仰头望去。老槐树茂密的枝叶将夜空切割成细碎的深蓝色绒布,一弯新月清清冷冷地挂在枝梢,洒下朦胧的银辉。

“欢欢,”她在心里轻声唤道“你说李澄,她能看见这一切吗?她会觉得高兴,还是觉得……这热闹终究是别人的?”

意识深处欢欢的数据流仿佛也浸染了月色的宁静,它没有立刻回答,似乎也在“看”着那弯月亮。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轻轻地说:“月亮真好看啊,茨茨。”

顿了顿,它接上之前的问题,“我想,她会是开心的。你有没有发现,虽然我们每次‘捡到’的契合的身体,死法千奇百怪,命运一个比一个惨,但本质上,那些灵魂的底色是善良的,甚至有些过于纯净。”

李澄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目光依旧停留在月亮上。“是啊,他们说老槐树属阴,容易招鬼魂。

也不知道,李澄还有她爸爸是早就去投胎了,还是还在。偶尔来这院子里,看一看家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也渐渐微弱下去。

身体里那股强行提着的、支撑她回到李家屯、吃过团圆饭、看过爷爷奶奶的精神气,正在不可逆转地流逝。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虫鸣和远处隐约的家常絮语,也渐渐远去,变得空旷而不真实。

院子深处王秀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停下和重孙女的闲聊,颤巍巍地站起身,朝槐树下望去。

李澄的意识终于沉入了无边的、温暖的黑暗。最后一缕思绪,是关于那轮清澈的月亮,和月光下,这座炊烟袅袅、人丁兴旺的村庄。

她“睡”着了。在李卫国旁边,在李家屯的黄土之下,在所有喧嚣与牵挂终于止息的宁静里。

几天后,简单的葬礼在村里举行。

没有大肆操办,但几乎整个李家屯的人都来了。人们沉默地送葬,想着这个很多年前伤痕累累回来、又很多年后静静离去的女人。

她似乎没在村里留下太多深刻的痕迹,但又好像无处不在——村小学新添的图书角,卫生所那台珍贵的显微镜,还有村口功德碑上,那个捐资修路的名字。

她的墓碑很简单,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紧挨着父亲李卫国的墓碑。

春风拂过坟头新生的细草远处,李家屯的炊烟又一次袅袅升起,鸡鸣犬吠,生机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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