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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别乱动(1 / 2)

亥时三刻,沈衍又一次在谢凛房门前站定。

门很快开了,仿佛屋内之人早已等候多时。

谢凛已换下白日装束,此刻只着一身素色寝衣,墨发微散。

见沈衍站在门边,丝毫没有进去的意思,谢凛勾起唇角,慵懒地倚着门框:“王爷是打算在这儿和我说?”

沈衍其实是有些不敢进去,可他也知道张谦的事情关系重大,绝不能再让旁人知晓,便抬脚准备进门。可谢凛依旧靠在门边,半点没有让开的意思,他只得深吸一口气,侧身贴着谢凛的手臂进了房间。

屋内烛火摇曳,案几上的托盘上放着熟悉的药膏,意思不言而喻。

沈衍的脸都黑了,又涂药!他是自己没长手吗?

他拿着药瓶回过身的时候,谢凛已坐在床沿,将上半身的衣衫都解了,露出精壮却布满伤痕的躯体。烛火下,那些陈年旧伤宛如一根根的藤蔓,缠绕在他的背肌与腰腹之间。

上一次情绪激动,没有细看,此刻他才发觉,谢凛身上的疤简直多到让人害怕,新伤叠着旧疤,简直无穷无尽。

沈衍捏着药瓶的手紧了紧,他在边境的五年究竟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会受这么多的伤……

抬眸的时候又正巧对上谢凛的双眼,四目相对,他忽然有一种偷看被抓包的感觉。慌忙移开视线,走到床边,语气生硬:“你能站起来吗?”

谢凛从喉间逸出一声低笑,倒也很配合的站了起来。

沈衍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

谢凛比他高了近半个头,坐着的时候不觉得什么。此刻骤然起身,几乎是将沈衍完全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两人贴的太近,沈衍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他闻到了更清晰的药味,还有谢凛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带着硝烟与寒铁的凛冽气息。

谢凛垂眸看他,目光沉沉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衍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抬手蘸了药膏,往他胸前那道最新的伤痕上抹去。

微凉的药膏在指尖化开,他甚至能感觉到,伤口周围的肌肉因为药膏的刺激而产生的细微抽搐。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在一片寂静中,沈衍清晰的听到了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

“今天那两个掌柜的话,你怎么想?”

头顶忽然传来谢凛的声音。

沈衍顿了顿,随即道:“不过是些无稽之谈。”

“哦?”谢凛尾音微扬,“王爷为何如此断定?”

那些疤痕凹凸不平,在指腹的触感格外明显,沈衍道:“并州这么多官员,但通宝银庄里,只有刘璋的钱是只进不出的,若是买官卖官,为何单卖刘璋一人?”

“王爷说的有理。”

“王爷让谁去了江都?”

这猝不及防的话题转换,让沈衍涂药的手一滞,安静了片刻后,沈衍回了两个字:“没谁。”

谢凛的语调忽然变了,变的有些古怪:“是你那个叫燕六的姘头吧……为什么让他去江都?”

沈衍被气笑了,抬眼看着谢凛反问道:“这是我的家事,与谢侯爷何干?”

谢凛一把攥住沈衍涂药的手腕:“确实和我没什么关系,不仅他和我没什么关系,那张谦更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也没义务帮你们瞒着。”

他的手劲极大,即便是收着力气,沈衍还是有些痛,他蹙眉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谢凛松开钳制,冷声道:“继续涂药,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沈衍没有说话,重新蘸了冰凉的药膏,指尖带着几分泄愤的力道,重重的按在那处伤疤上。

谢凛肌肉瞬间绷紧,却只是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并未阻止。

“你策划并州的百姓到京城请命,是为了有个合理的借口来并州查刘璋,是不是?”

沈衍嘲讽道:“谢侯爷,你不去刑部审犯人真是可惜了。”

不管是对王子显还是对他,谢凛都是在套话。他之前还觉得王子显怎么这么容易上套,结果才到刑房,就被谢凛套出了张谦。现在更好,不用套了,直接要被当成犯人审了。

而且这个审问还很有技巧,按照一般人通常会先问“是不是你策划并州的百姓上京?”,再问“你策划这件事的目的是不是为了查刘璋?”

结果到了谢凛这儿,两个问题直接合成一个,完全不给他钻空子的机会。

谢凛反唇相讥:“彼此彼此。”

沈衍坦然道:“是,我来并州就是为了查刘璋。”

“刘璋是无生教的人?”

沈衍擦药的手微微一顿。他本来是打定主意,绝不告诉谢凛任何关于无生教的事,可转念一想,刘璋已死,说了也无妨。况且李老头还在他手上,也不知道李老头究竟对谢凛透露了多少事。

沈衍点头:“是,他是无生教的掌灯使。”

“你怎么查到刘璋的?”

“意外查到的。”

这明显就是一句敷衍的托词,沈衍本以为谢凛会继续追问,不料谢凛话锋一转,问道:“你确定张谦可信?”

“什么意思?”

“他是绣衣使,以我对绣衣直指的了解,那里面可没一个好人。”

沈衍正微微弯着腰涂他腰腹处的伤口,闻言直起身,注视着谢凛道,开口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绣衣直指里面确实没一个好人,但这不是才对吗?我不是好人,所以我手底下也不会有什么好人。”

他突然觉得很累,并州,无生教,通宝银庄……这些事情一股脑涌上来的时候都没有怎么累,但就是这一句话,却像是耗干了他全部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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