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金丝楠木作祠堂(1 / 1)
魏老板推了推眼镜,手已经恢复了稳定。“道长说笑了,我就是看看。”
清玄子终于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贫道方才跟几位施主说过的话,魏施主大约没听进去,这村子里的东西,最好不要碰,也不要吃,雨一停我们就走。”
“听见了听见了。”魏老板笑着应了两声,转过身往回走,眼角的余光又往那两根柱子扫了一眼。
即便是被烟渍和污垢覆盖着,那种暗金色的光泽依然能穿透最细微的缝隙透出来。
他这辈子经手过的最值钱的一件东西,是一对金丝楠木桩子,不过巴掌长,拍出了七位数的价,那两根柱子随便一根锯下来,够他吃八辈子。
老太太给他们安排的落脚点是村道中段一栋空置的吊脚楼,楼下是灶房和堂屋,楼上有两间房,木板搭的楼梯踩上去吱嘎作响,每走一步都有灰尘从头顶的缝隙里簌簌落下来。
铁柱上去转了一圈就下来了,理由是天花板太矮,他站不直。
疤六把车停在吊脚楼的屋檐下,从后备箱里翻出几瓶矿泉水和一袋压缩饼干分给众人。
猴子接过去的时候嘀咕了一句“怎么又是压缩饼干”,但还是撕开包装啃了起来。
魏老板没接,说不饿,在堂屋里找了一张竹椅坐下,目光一直透过敞开的门往祠堂的方向瞟。
雨越下越大,青石板路面上溅起的水花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祠堂门口那两根柱子在雨幕里若隐若现,暗金色的光泽反而比晴天时更加清晰。
沈星然坐在堂屋另一头的条凳上,拿毛巾擦头发上的雨水,他的箱子放在脚边,清玄子坐在他旁边,把粗陶茶壶放在桌上,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茶叶,自顾自地泡起茶来。
沈星然压低声音问:“道长,这座祠堂不对劲?”
清玄子往茶杯里注入热水,茶叶在滚水里舒展开来,碧绿的茶汤里浮起一缕极淡的白雾。
“你看那两根柱子。”老道士把茶杯推到沈星然面前,“金丝楠木,千年不腐,虫蚁不蛀,放在这种潮湿的山谷里,别说几百年,就是上千年也不会朽烂——但你觉得什么样的祠堂,会用金丝楠木做檐柱?”
沈星然沉默不语。
老道士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透过升腾的水汽看向祠堂的方向,声音轻得只有沈星然能听见:“这里是个鬼村,生人进,装死人。”
沈星然的手指微微收紧,杯中的茶汤晃了一下。
清玄子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院子里的雨声忽然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了,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撑着一把油纸伞出现在吊脚楼门口,手里拎着那只竹篮,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印花布,布下面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
“几位远道来的客人,村子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做了几道家常菜,来吃点暖暖身子。”老太太把竹篮放在堂屋的方桌上,掀开蓝印花布。
篮子里是几碟菜,一盘腊肉炒蒜薹,一碗酸菜炖豆腐,一碟炒鸡蛋,还有一摞热腾腾的苞谷饼。
腊肉的肥肉部分被炒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蒜薹碧绿脆嫩,苞谷饼是现烙的,表面带着焦黄的印子,玉米面的甜香混着腊肉的咸香,顺着热气扩散开来。
猴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啃了一整天的压缩饼干,嘴里淡出鸟来,现在闻到真正的饭菜香味,肚子应景地发出一声巨响。
铁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里的压缩饼干再也咬不下去了。
疤六还好,撑得住,但目光也不自觉地在腊肉上多停了两秒。
清玄子连眼皮都没抬。
沈星然放下茶杯,客气地说:“多谢阿婆,我们带了干粮,不麻烦了。”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很快恢复如常,把菜碟一盘一盘地从篮子里端出来,摆在方桌上。“这有什么麻烦的,来者是客,总不能让客人饿肚子,都是自己家种的菜、自己家养的猪,比外头那些东西干净。”
“阿婆,这鸡蛋看起来真不赖。”猴子舔了舔嘴唇,伸手去拿筷子。
疤六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声音很脆。
“急什么,没规矩。”
疤六转过头,脸上堆起笑,对老太太说:“阿婆,我们这些跑长途的有个规矩,车上的干粮不吃完不能动别的东西,不然不吉利。您这一桌子菜看着是真香,但我们得先把压缩饼干解决了,不然回去老板要骂我们糟蹋粮食,以后再来一定来尝尝您的手艺。”
铁柱愣了一下,他跟着疤六干了三年,从来没听说过这条规矩,但他不傻,看到疤六后背上那只手悄悄打了个手势,那是在暗示所有人不要乱动。
他默默地把手里的压缩饼干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含糊不清地说:“对,老板管得严。”
猴子捂着后脑勺看了看疤六,又看了看那些冒热气的菜,咽了口唾沫,把筷子放下了。
只有魏老板没有表态。
他从竹椅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方桌前,低头看了看那几碟菜,腊肉炒蒜薹,酸菜炖豆腐,炒鸡蛋,苞谷饼,每一样都冒着热气,每一样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伸出手,拿起一张苞谷饼。饼还是烫的,玉米面的甜香扑面而来。
疤六的脸色变了,“老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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