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所以今天是分手，是吧？（1 / 3）

窗户底下拖着一条惨黄的太阳光。发黑的天，糊在玻璃上，像一张尘迹斑斑的旧塑料膜。

有人把床单搭在窗下晾晒，手撑在凉台上往外看：“相机！快！一会儿没了！”

后面走过来另一个人，也看到窗柩上的水洼映射出指甲盖儿大小的彩虹，回身去拿相机，把它拍下来：“67。没记错吧？”

“69。”

“马上70了？好快。”

“两年才70张，哪里快了？”

都两年了。程悌文突然就觉得不舍得。

他有一个把拍摄彩虹当小癖好的男朋友，不是那种天上的彩虹，是桌角边上、灯筒底下、水杯周围偶尔反射出现的短短一小节虹谱。程悌文也觉得有意思，被影响着贡献了不少作品，还共同创建了他们的情侣社交账号“人造彩虹摄影师”。

因为是穷学生，都没什么钱，他们合资500块巨款买了一台国产“万花筒牌”双反照相机，效果当然是比不上外国的大牌子的，但柯达一卷也才13块，玩个开心也足够了。

从他们拥有自己的相机开始，一共拍了69张彩虹，也算见证了他们的整个热恋过程。

最近可能新鲜劲儿过了，程悌文渐渐拿相机就少了，他觉得可能他也不是真的爱摄影，只是好玩儿。

人有时候是会把爱和好玩搞混的。

“对了。”他放下了相机：“我今天收到永安的答复了。他们希望我下个月到岗开始实习。”

余勇要接相机的手一顿，讪讪然把东西拿走，背过身子去：“恭喜了，国企人。”

程悌文站在他身后，有点发冷似的，捏了一把手又松开：“我可能……明天会先去看房子，永安离大学城还有点远，我想在那边就近看看。”

“卢意宁跟你一起去？”

“啊？”

“别跟我说不认识啊。二年级广告系，歌唱比赛还拿了奖的那个，卢意宁，前天晚上跟我说上晚自习，其实是去接她吧？”

“……”

“程悌文你档次高了不少啊，系花都搞上了。”

“是，我是去接她了。”程悌文木着一张脸：“她和她朋友喝多了，有个男的在酒吧缠着她，所以让我去帮个忙。”

余勇哗然转身，把相机往桌子上重重一磕：“那你跟我撒什么谎啊？啊？全天下就只有你能去帮这个忙？是男的都死光了还是怎么的？看着我的脸说话！”

“我是对她有好感。”程悌文鼓足了劲抬起脸：“我准备追求她。”

余勇一把揪着他的领子，拳头就挥上来。

程悌文闭眼咬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揍，又被放开了。

“所以今天是分手，是吧？”余勇明白了。

程悌文摊牌：“我不知道我们这样还能过多久，阿勇。我不觉得我们还能过下去。”

“是你不觉得，还是你不想？”

“我们根本就不可能……”

“少他妈给我来这套！什么可能不可能？就是你不想！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来着？啊？早他妈要搞女人你跟我浪费什么时间？”

程悌文无力地丧着头：“对不起。”

余勇的眼睛血丝毕露。突然，他把手里的相机狠狠往墙上砸去。镜头哗然破碎溅起碎片，在那条惨黄的太阳光下面，擎闪出亮晶晶的一瞬，又顷刻消散。

程悌文被突如其来的暴力吓得打战，耳边是余勇的怒吼：“你就这么喜欢她？！”

“和她没关系！”程悌文也拔高声音：“你还不明白吗？是我受不了你，我不想和你过了。”

余勇好像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

“我知道你有新闻理想，但是你有想过我吗？你经常大半晚上一个电话就跑得人都没影了，还老要往那么危险的地方钻，手机打不通，我找都不知道怎么找你，每次让你跟我去干点什么事还要看你的时间……”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跑突发的！死人了哪能管你是白天还是晚上？”

“但是我会跟着你提心吊胆！我没办法总是担心你，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你觉得突发记者是怎么干活的？朝九晚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就是你想要的？”

“是！我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一个整觉，睡够七个小时！三餐吃好，晚上和我喜欢的人看个电影，周末去公园跑跑步……”

“哈哈哈哈，然后呢？下一步是不是该到娶妻生子、儿孙满堂了？”

程悌文哑口无言。

余勇突然卸了力气，往椅子里颓然一跌：“程程，你不适合那种过法，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会废掉的。”

程悌文也有点生气了：“我自食其力，我活得很好！你怎么不问问自己是不是想废掉？三点睡觉、五点起床，一天一顿，半年出差300多个小时，你才迟早要垮掉！”

“我就是喜欢干这个。我只想干这个。”

“我没有不让你干。但或许，我不是那个适合你的人。”

“你会后悔的。”

“什么？”

余勇彻底失望了，他用一种仅剩自尊的声音说：“程悌文，你记住了，是你对不起我。”

程悌文自认从来不是一个道德感高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帮着余勇拍学生会副会长招嫖的照片挂学校论坛。在这方面，他和余勇是有共通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