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交锋(1 / 3)
◎肃王,当真叛逃了。◎
日光西斜,鹰架上的烛动了动,忽然打翻砚台,使墨汁流满了军报。
“这是怎么了,”崔烈在替傅厌辞整理公文,顺势挪开被污染的信纸,“方才不见它如此躁动?”
傅厌辞按住烛的后颈,让它安静下来。最脆弱的地方被控制,烛果然不再扑腾,但两翼轻轻扇动,胸口也焦躁不安地起伏。
傅厌辞道:“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杜荃与一名士兵从外赶到,士兵说:“殿下,崔指挥使,奉京来消息了。”
崔烈十分惊奇,问道:“何事?”
士兵擦了把汗,如实道来:“不久前的消息,日月教教首邀乐小姐合兵攻打奉京,约在东风亭相见。”
烛扭转脑袋,想挣脱傅厌辞的手,却被按得更紧。
崔烈道:“你接着说。”
士兵说:“乐小姐未曾赴约,但此事在奉京传得沸沸扬扬,梁君以此为由,坐实她勾结匪兵,下令擒获她与武安侯之子后,即刻诛杀。”
乐绮眠还在岑州时,朝廷只是怀疑乐家勾结日月教。现在,解玄挑明了双方的联系,就算她没有赴约,日后与李恕联手,也很难不生嫌隙。
杜荃道:“当初是她要留解玄一命,现在反受其害,怪不了旁人。不过,你说的是小事,我有件更要紧的事,要告诉殿下。”
傅厌辞松开烛,放它回到鹰架,没有说话。
杜荃握着拳,走到傅厌辞身旁,确定帐外人不可能听见后,低声说:“殿下,臣刚从宫内得到的消息,此次南下,陛下打算御驾亲征。”
崔烈和士兵都看向杜荃,崔烈问道:“这是何时的事?”
杜荃说:“虽然昨夜才传到咱家耳中,但依陛下的性子,恐怕将殿下定为主帅时,就有这个念头。要怪便怪闻、萧两家无人堪用,陛下才会亲自出马。”
天狩帝信不过傅厌辞。
宸极殿密谈时,天狩帝就对傅厌辞有所忌惮。征南军是北苍规模最盛、战力最强之师,若以傅厌辞为主帅,等同将过半兵权交到他手中。傅昭宫变前,天狩帝可能还有这个打算,但储君都不满他的统治,何况被他打压、囚禁过的傅厌辞。
傅厌辞道:“其他消息?”
储君之位不能长久空悬,天狩帝既已怀疑傅厌辞,可能转而扶持三皇子。若真如此,傅厌辞的处境,只比众人所料更为凶险。
杜荃说:“除此之外,因为陛下迟迟未立储君,不少朝臣暗中向三殿下示好。至于军中武将,泰半以您为首。奈何陛下未曾表态,局面仍不明朗。”
傅厌辞道:“他选择的,另有其人。”
杜荃一怔,不能理解:“殿下何必妄自菲薄?陛下将您立为征南军主帅,先太子都不曾享受这样的殊荣。”
天狩帝如何看待傅厌辞,只有傅厌辞清楚。
他和迦楼罗被解玄迫害时,天狩帝不可能一无所知,但无动于衷。这就是他对傅厌辞的态度,就如过去用乌铎达到削弱闻仲达的目的,只有傅厌辞产生价值时,天狩帝才会关注他。
傅厌辞说:“崔烈,传令下去,不再按既定路线南进,改道岑州。”
杜荃惊道:“殿下!”
崔烈说:“是。”
崔烈领命而去,杜荃急得连连顿足。他早知傅厌辞会对乐绮眠手下留情,却万万料不到,他会率领全军调转兵锋,改换阵营!
傅厌辞披上外袍,犀角扳指被仔细擦拭过,戴在他干净的指节上。
杜荃从未见傅厌辞摘下手套,那枚扳指也一看就知是谁送的,心知已无转圜余地,只得道:“臣有一言,想最后嘱咐殿下。”
傅厌辞示意他说。
杜荃道:“陛下不好对付,但解玄更难应对。臣听说他极力证明他乃老海琅王之后,可女使对臣说过,老教首虽对暮晦有恩,但暮晦因为一些旧事对他恨之入骨。将解玄带回教中,养成这个模样,乃蓄意为之。解玄抛弃这段过往,是冲着谋朝篡位去。他得手还算好,只怕失败,会拉全奉京陪葬!”
引狼入室的惨剧已经在王城上演过,乐绮眠和他留有回忆的妙应寺,他也可以毫不留情地烧毁。以他的秉性,如无法吞下奉京,定然会将它献给天狩帝,任其蹂躏。
傅厌辞比谁都了解解玄的疯狂,因而一刻没有停顿,翻身上马,冲出军营。
杜荃追了几步,只能驻足目送。他言尽于此,奉京若不想步王城的后尘,只能寄希望于几人。
***
奉京城外是密集的村舍,去岁征南军围城,百姓大多逃入城内。军队撤走后,才陆续折返。
日月教逼近奉京不久,北苍再度南征的消息传到城下,尚未恢复元气的乡野闻此噩耗,生气瞬间消散,乡民关门闭户,道路上只见仓皇避战的人影。
天狩帝做下南征的决定后,快速整军,赶在彻底入冬前,率领大军突破边线,抵达了应州境内。
“武安侯之子盘踞于岑州,不利于大军突进,但江氏将门被灭后,应州地方军一蹶不振,”一名将领说,“绕道应州,可提前半月抵达奉京。”
另一人道:“若非陛下运筹帷幄,先瓦解江、乐两家,又收归闻氏兵权,大军安能如此顺畅?依我看,只要肃王殿下稳扎稳打,不必等来年,奉京便将尽归我大苍!”
数名将领聚在帐内,议论近日战事,只有一名年轻将领不发一言,众人也视他若无物,未曾邀请他加入。
将领说:“有一事,我猜诸位都想过。帐中并无外人,我斗胆直言,陛下此次擢升肃王殿下为主帅,观其深意,意在将大权交予肃王殿下?”
有人道:“可惜,他受乌铎案牵连,否则军中大权早该归于他手。”
谈到此事,几人压低声量,唯恐被人听去。那名年轻将领一直冷眼旁观,但听到这里,冷不丁说:“早该归于他手?一个异族之后,陛下不可能将大权交予他。”
这话极煞风景,旁人面露不快:“萧锐安,你忘了萧潜鸣是如何死的?敢对肃王殿下不敬!”
那名将领正是萧蟠的族弟萧锐安,他对将领趋炎附势的谄媚之态早已不耐烦,被当面呵斥,木然地扫视众人一番,掀帘便走。
一名将领挡在前方,厉声道:“今日我等的话,你敢传到陛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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