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尸骨(2 / 2)
解玄似是累了,久久注视着远雾中的渡口:“你也觉得,解某逼死老教首,执意与公主联手,是倒行逆施,自寻死路?”
教使慌忙解释:“属下绝无此意,属下只是以为、只是以为......”
只是以为什么呢?解玄这几月的举动众人有目共睹,不提其他教使,教众中,不少人听闻解玄为继位弑杀老教首,也颇为恐惧。
这样疯狂弑杀、毫无底线的领袖,会将日月教带向何方,众人都猜不到。但可以肯定的是,违逆解玄之人,不会有好下场。
“现在挑明,似乎晚了,但解某想说,解某的确起过杀念,但他并非死于解某之手,”解玄说,“老教首是自尽。”
很多人都忽略了一点:教首对教众握有生杀予夺之权,解玄被老教首驱逐后,能重返教中担任要职,此事本身便极为反常。
后来在妙应寺中,解玄向乐绮眠讲述往事,只提到如何自毁双目以镇压迦楼罗,绝口不提他如何重新取得老教首的信任,如何下毒、夺取教首之位。
“是什么样的联系,能让老教首帮一个异类成为继任者,”解玄用那双静谧幽深的黑眼睛凝视教使,饶有兴致道,“教使难道从未想过?”
教使整个人僵在原地,许久没能出声。
他不知该如何应答,或者说,解玄话中透出的可能颠覆了他的想象,他不敢相信,老教首有如此不堪的一面。
解玄说:“每个人都有要赎的罪,他给出教首之位,是为向解某赎罪,解某亏欠公主良多,亦是如此。”
教使道:“可教首,天......天已黑了。”
落日西沉,奉京城的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地平线外。黑暗笼罩四野,像张密不透风的网,窒息了所有生机。
“昔日,皇后被囚于绮鸾殿,曾说王朝不可能千秋万代,掌握至高之权之人,死后也不过黄土一抔,用以劝解解某。可解某此生,从未退缩,除却遇到肃王。”
解玄解开戒刀,镜面般的刀身倒映出他的轮廓,他陷入种清醒又癫狂的状态:“与解某肖似的肃王,凭何能放下仇恨,得公主青眼?解某不甘,也不会接受。”
教使一愕:“教首,您不等了?”
解玄说:“安排兵马寅时攻城。公主不会来了。”
教使道:“是!”
解玄的微笑如春风拂面,极尽温柔,可眸光深处,好似有漆黑的旋涡在无声盘旋,要将一切吞噬进去,毁灭殆尽。
“不得成佛,那便成魔,公主,”解玄说,“解某在地狱,待你赴这场约。”
***
城墙下的战马喷吐白雾,躁动不安地刨着蹄子。前线的急报来了一封又一封,可城外除了敌兵,不见半支兵马。
“援兵在何处?”谭文典压抑着怒火低吼,“为何还没到!”
将官说:“谭相息怒,贼兵乃急行军,时日一长,粮草补给必定短缺。即便援军不至,也必定不攻自破!”
自谭文典从岑州退兵,日月教一直悄无声息。可就在半月前,如闪电般迅疾而至,攻破京畿数城,直捣腹地。
奉京顷刻有覆灭之危,谭文典被紧急调回京中。但解玄料到西北军尾大不掉,京中守备不足,提前切断奉京与南北通信的官驿。致使勤王令发出数封便被拦截,奉京短暂地沦为孤城。
江洵道:“谭相稍安勿躁,下官有一计,可助谭相联络勤王军。”
江洵回到军中后,照旧跟在谭文典身边。他本职为文官,不该参与战事,但国事蜩螗,能出谋划策之人都被安排到了城防司中。
谭文典说:“子清有何计,快快说来。”
江洵道:“此计须借由外力,帐内空间狭小,还请谭相随下官到帐外来。”
江洵在谭文典尚为副相时,便是曹病已的心腹干将,替曹病已化解过诸多难题,谭文典不疑有他。
江洵引他至空旷雪地,负手遥指城门:“谭相是否记得,八年前,同样在城楼下,有位将军遇到了与您同样的困局?”
谭文典不悦:“战后封赏不会短了你的,你若有计谋,不必藏锋!”
江洵笑道:“这位将军与您有许多不同,比如,他没有您急迫。因为他知道,他能倚仗的,只有自己。他等不到援兵了。”
谭文典说:“严子清,现在是何时?你还与我玩——”
一把匕首从他腹部穿出,腥热的鲜血喷溅在雪中,染红了地面枯木。
江洵道:“谭相,短短八年,您便忘了,明光将军姓甚名谁?”
谭文典按住伤口,剧痛让他面部扭曲,抽搐不止。但他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因为接连数刀扎在他心脏、胸肺、腰肋。他只要开口,就会涌出大股血沫,更不必说推开江洵。
“这八年,江某每日、每夜,都在祈祷您不要死于战场,否则江某准备了数年的大礼,”江洵的脸溅满鲜血,却不曾擦,“该送给何人?”<
话音落,谭文典的双眼震恐地睁大了——
并非江洵再度刺伤他,而是那扇连征南军都未曾叩开的百年城门,竟在一缕轻烟飘过后,缓慢朝外打开。
数万日月教徒静立门外,狼顾虎视,只待一声令下,便将闯入奉京,将其夷为平地。
如此恐怖的场景,即使在最深的噩梦中也未曾得见。谭文典心知疏忽之下,他已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生念已散,不再挣扎,可江洵拉高他的头,让他清楚看到一切。
“昔日你如何蹂躏应州,今日你守卫的奉京便会如何付之一炬。天理昭昭,莫过于此,”江洵说,“谭相,你可赞同?”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