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沪上模特儿（3 / 117）

不是她不敢喝，是她没想好喝柠檬汽水还是喝可口可乐。

她嘴里干涩，都想喝。

陈伯年拿起盖器打开可乐：“可乐不冰不好喝，要先喝，柠檬水不冰味道也差不多。”

瓶盖一起，小气泡欢腾了两下，滋滋散发出一阵浓郁的甜味。

冯稚水有些紧张，不由把肩头稍是往内扣了些，视线在搭在瓶身上的手指虚虚地停留两秒，是白皙节骨分明的手指。

她有些受宠若惊，声音低低道了声谢：“谢谢。”

“也给我开一瓶柠檬水。”周祖谦咬一口猪排，毫不客气地吩咐陈伯年。

陈伯年随手开了两瓶柠檬汽水，他没什么胃口，饭吃了几口就搁了筷，拿起柠檬汽水在一边喝。

冯稚水吃完了饭才拿起可口可乐浅浅喝上一口。

可口可乐的气足，小小喝上一口，胸口有股窒涩感。

陈伯年开完汽水就没再说话，周祖谦吃完饭，问冯稚水：“学费凑够了吗？”

“嗯，快了吧。”冯稚水因囊中羞涩而红了脸。

冯稚水的家境，周祖谦大概知道一些，她有个吃鸦片烟的爹和被广告欺骗而坏了身子的姆妈，底下有个即将升初中的弟弟，家里的照相馆这些年生意冷冷清清，一年里有六七个月做的都是蚀本生意，她想要读书，只能靠自己去打零工挣钱，是个蛮刻苦的姑娘。

周祖谦想起一件事情来，问陈伯年：“你姆妈的那些珠宝找相馆拍摄了吗？”

“还没。”陈伯年今日也是为此事而来，他姆妈想要彩色的珠宝图画，所以将珠宝进行拍摄之后，需要个会写生绘画的人来进行上色。

他找的就是周祖谦。

“那就让美华照相馆拍吧。”周祖谦想多帮帮冯稚水，“给钱时，给她就好了。”<

把钱直接给冯稚水，到时候她可以从中拿些钱充作学费，也是在做一件好事，陈伯年想了想，答应下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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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小陈特地买了瓶可乐给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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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油般的脸

从沪江照相馆拍完广告画出来，雨滴滴落了下来。

三月的上海空气里弥漫着丝丝缕缕的刺骨湿冷寒意。

下了雨后寒意如同冷针一样往身上乱扎个不住。

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走在路上的人冷得捧着手口里呵出雾气暖手，车夫的脚步都慢下了。

冯稚水今日拍的是夏日雨服的画报，为了让雨服上身后足够好看，她穿了件西洋彩纱衫，底下是一条是中西融合的百褶，雨服套在身上，百褶的裙摆露出一截来，动起来底下就开花儿似的，显得身形更加灵活。

灵活是灵活，但这些都是溽夏才穿的清凉服饰，薄薄的一层，此时在冷风冷雨面前根本不能授暖。

冯稚水抱着双臂，拉紧肩上薄得透光的紫兰纱巾，暗暗打了一个哆嗦，自言自语嘀咕：“天顶冷，还落麻花雨了，勿晓得要落多少辰光啊……”

沪江照相馆在南京西路27号，美华照相馆在南京东路19号，两地相距有两公里，她今日出门时只带了个小手包，没有带遮雨的服具，在水路上骨碌转的黄包车，虽然顶上有遮雨的棚子立着，可是雨势渐大，上车这段路恐怕还是会被乱飘的雨水沾湿鞋子或打湿身子。

公共租界里没有一条路有骑楼的遮蔽，不像法租界的公馆马路，那儿骑楼连片，是一条落雨淋不湿的马路，雨势再大，走在路上也不会被雨水泼溅到。

冯稚水不喜欢下雨天，每逢下雨日，她格外想在公馆马路里买小楼房住家。

可法租界的地产又哪里是她如今买得起的。

这些年租界内的地皮和房价不断升高，地段好的地皮早已被富翁买办收购为产业，寻常百姓不能负担得起。

不说是租界内，南市的地皮的房价也叫普通人家不敢有主意，南市地段好的楼房，如今一亩也要两万元了。

她刚做招贴画的模特儿的第一年里，挣了不少，可后来事业受创，又花了一笔大钱买了旧汽车，现在一下子拿出现款两万元，对她来说比登天还难。

这个想法也只能想一想。

不过，如果今晚能成功的话，过段时间也许就能实现这个愿望。

天上飘的乌云看起来只有薄薄一层，想来没一会儿就会停雨，冯稚水一边期盼着，一边微微垂下了脑袋。

等了几分钟，旁边来了几个一同躲雨的女学生，说着一句天顶冷之后，便兴奋地交头接耳聊起天来，聊的是学校里的趣事，说某个教国文的老师戴上眼镜之后，和当今某位电影明星长得有七分像，又说那算术老师定从北边来的，生得人高马大和门板似。

其中一个扎着麻花辫儿的女学生，说话时手舞足蹈，不小心把衣服上的水甩到冯稚水手上。

冯稚水雪白的胳膊上立刻挂住了几滴水珠。

女学生一脸愧疚：“哎呀，姐姐，对伐起对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