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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沪上模特儿(5 / 117)

邹公馆在九江路三十三号半住宅,冯稚水坐上黄包车,拢紧脖子上的围巾,清爽地报上地址:“九江路三十三号。”

车夫撩起围在脖上发黄的竹布,擦了一下头汗:“好嘞。”

夜晚的北风刺冷,眼睛被风吹得不能完全睁开,冯稚水低下头避风,顺带眯了一会儿养精神。

到了目的地,她付过车钱,在公馆前站了一会儿才按响邹公馆的门铃。

冯稚水这是第一次来邹公馆。

公馆的主人叫邹君竹,是《沪上新报》的总经理,因徐世英的缘故,冯稚水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邹君竹本籍潮汕,从小到大受的是孔孟之学的熏陶,嘴里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吃the(the与潮汕话的茶发音相似),他低平的鼻梁上架着小圆框眼镜,平日里蛮不讲究派头的,喜欢穿白色熟罗长衫,既有一种旧式文人的气质,又潜藏着一种当代潇洒知识分子的气质,徐世英也说过,邹君竹是个偏好古典雅致之人,冯稚水以为这种文人建造的公馆会是江南园林风味之式,不会一味追寻异国情调,但眼前的公馆里里外外似乎都带有西欧方的物质文明印记。

等人来开门的时候,冯稚水抬头看了看主楼面前的丘比特鲜花喷泉,两下里觉得别扭,像是看着一个老实守礼之人,不理会传统规则,忽然进入到波西米亚的生活方式里放开了自我。

虽然在这沪上,有时候西洋的或是欧化的才更有亲切感。

公馆里的娘姨很快应声而至,她围着蕾丝绣花围裙,看到门外的人,不肥不瘦的面庞儿,不是熟悉的面孔,隔着门疑惑起来:“小姐是哪位?”

“冯稚水,来赴邹先生的宴。”冯稚水收回思绪,和娘姨通了名。

“原来是周先生的朋友啊。”虽然冯稚水看起来不像是主人的熟客,但听到周先生几个字,娘姨疑虑顿消,打开门引冯稚水进入公馆。

公馆有主楼和附楼,前边有一片大花园,花园的左侧停了一辆跑车。

光线暗淡,加之跑车半掩在花草丛中,冯稚水看不清那是什么样式的跑车,视线往那儿看了一眼后就收回到脚下来。

踩着黄地金线手工地毯进到主楼,主楼内也是西欧化了,洛可可式的装潢跳脱鲜艳,每一处陈设都精雕细琢过,冯稚水是第一次踏足洛可可式的公馆,和刘姥姥初进大观园那样觉得新鲜,顶上的银白色水晶百合花吊灯氛围精致,奢美也新颖,可是奢美得有些费力奢侈,短暂吃惊过后,她身上的肉一麻,眼皮微垂,看着地面眨了几下眼。

地面铺着玫瑰纹地毯,那玫瑰纹涌动出腐坏又活泼的死亡气息,冯稚水鼻内一腥,心里莫名一阵发凉,觉得不安难受,她又把眼睛看向别处去。

宾客还没来,偌大的公馆里只有几个娘姨在,还有一个不知名的男人,坐在那象牙白金边的锦缎弹簧沙发上看报纸。

男人见有人来,眼皮动了,但没有抬起。

方才给冯稚水开门的娘姨,进了主楼之后走到那男子身边,低声说道:“大……二爷,是周少爷的朋友来了。”

听到娘姨在和沙发男人介绍自己,冯稚水步履贴地无声,走进几步,主动通上姓名:“侬好,我……我是冯稚水。”

陈伯年先是把看完的报纸翻了上一页,似乎是觉得光有些暗了,点亮旁边的立体瓷花电灯以后才抬起眼皮看客人。

看到冯稚水的面庞时,他墨黑的眉峰皱了一下,对她的出现有些意外,很快又展开,低头继续看报纸上的文字,神色淡淡的,谈风并不健:“人还没来,你先坐着吧。”

平日里冯稚水和人打交道时会故意搭点架子,在沪上搭架子才会被看得起,但看眼前的男人,衣着打扮和行为举止,一看就是个头等漂亮的人物,她哪里敢搭架子,就算搭架子,搭的也是豆腐架子,一碰就碎了一地了,她可没那么不识趣,她取下脖子上的围巾,在软椅上坐下。

软椅上放着个金线绣花鹅绒枕头,靠上去身体都懒散开来了。

坐下没多久,身边走来一个新面孔娘姨,脸蛋有些圆,接过她手里的围巾和装有绿洋铁筒子的袋子,并问:“冯小姐要喝点什么?”

“咖啡。”公馆开了水汀,坐下后身子有些热,冯稚水本想喝冰咖啡驱些热意,只话还没说出口,那娘姨接了话。

她问:“冯小姐喜欢甜口的?”

冯稚水把口中的冰块二字吞下肚:“嗯。”

“那是喜欢奶油咖啡?还是炼乳调的咖啡?”娘姨详细问道。

冯稚水喜欢炼乳调的咖啡,但这个时候喝炼乳调的咖啡,恐怕是热咖啡,奶油咖啡只能做成冰咖啡,她现在的身子整块发热,热得一粒一粒汗从背后流下来,只想快些凉快下来,犹豫之下选择了前者:“奶油的吧。”

“好。”娘姨将手里的围巾,搭到一边的落地衣架上,不多久,托着红木盘送来一杯奶油咖啡。

空气瞬间充满了甜腻的湿香气味,冯稚水因装潢而疲惫昏沉的五官瞬间被点醒。

咖啡旁边放着一个晶亮的花勺子,用来挖奶油的,冯稚水放轻手腕的动作,挖了一口奶油送到嘴边,奶油打发得轻盈丝绒,比西沙利文里的奶油口感绵密许多,在嘴里和唾沫交融化开后,甜味立刻到来,味蕾上的新颖感让她心中的烦闷驱散了些许。

大厅里的立式黄铜珐琅钟这会儿才刚刚指向七点过半,也不知还要多久,那些不守时的宾客才会全部到来,冯稚水心里胡乱猜测沙发上的男人不是个沪人,不然不会守时出现在这儿了,她有些后悔提早来了,如果知道公馆里有宾客早到,她定在外边多走几圈消磨辰光,绝不会在这儿如坐针毡。

冯稚水皱起眉头烦闷着还有多久才能开宴,黄铜珐琅钟下忽然窜出一只三花猫儿,看见生人也不害怕,摇着尾巴走到她身边,做出狩猎的姿势,勾起一只前爪,扒拉她鞋上的绑带。

冯稚水腿上穿了一双蜜色丝袜,三花猫儿的爪子上生着半寸的尖甲,扒拉绑带时,尖甲总会勾上丝袜,不至于勾破,可是勾得丝袜下的肌肤痒意滋生,她忍着笑意诶了两声,把腿往内收起。

她的动作不如猫儿的反应快,刚有收脚的迹象,猫儿就缩着身子,灵活无比,往前移动一步。

怎么收脚,猫儿都会乐此不彼追上来,它对绑带的兴致不减一分,怕丝袜被勾破变得不文雅,冯稚水有些苦恼,正想开口说话转移猫儿的注意力,耳边“咔嚓”一声,方才还在看报纸的男人不知何时擦起洋火,点了只香烟。<

陈伯年把含在嘴里的雪茄点燃,手指上澄黄的洋火灭去后一缕半透明的烟和霜雾似蜿蜒上荨,他吸了一口烟以后才出声。

这道声音极其冷淡:“killer,过来。”

哈哈哈我要看对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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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下一章~

不够看不够看🥺

哈哈哈期待两个人互动

女主和男主不是在第一章见面了吗?怎么第三章又不认识?

突然时间跳转有些突兀啊……

女主第一章15,第二章20?

三十三号半

猫儿听到自己的名字,露出米粒似的小牙哈了一声气,然后竖着尾巴跑到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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