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沪上模特儿（6 / 117）

“killer最喜欢绑带飘带这类东西。”陈伯年取下嘴里燃烧的烟，抚摸来到身边的猫，简单解释，“不过它胆子小，这时候呵一声就不敢顽皮了。”

killer？

那三花猫儿看着也只有五个多月大，蓝绿斑斓的琉璃眼儿里更是一派天真，不见半点的凶光，如此可爱，怎叫它杀手呢？

冯稚水想了想，接过话：“它叫killer？是、是杀手的意思吗？”

见问，陈伯年掐去烟：“是，它的行动很快，像风一样出现像风一样离开，就像杀手一样。”

此时killer微眯着眼，揣着前爪坐在陈伯年的身边，它脸上带着无比明显的冷漠神气，好似极力不耐烦地忍受着一道热情的爱抚，这一看倒还有杀手身上的凶气了，冯稚水看着觉得可爱，笑道：“嗯，还、还蛮有趣。”

陈伯年手掌一顿，掉了态度，逆着killer的毛抚摸起来，把它背上服帖顺滑的毛弄得凌乱不堪，将killer的气得回到钟下舔毛才开口问一句：“这么多年，你和周老师常有联系？”

邹老师？这沪上称呼邹君竹多是称呼他为邹经理或是邹先生，冯稚水还不曾听过有人称呼他为老师，不过没听过不代表没有，许是她孤陋寡闻了，她琢磨后也称邹君竹为老师：“不常联系的，今日我是替……”

话说到一半，有宾客来了，人未进到主楼内，冯稚水先听到一阵嬉笑喧哗之声，不迭把话补充完，门一开，已有人走了进来，对着沙发上的男人喊道：“伯年。”

陈伯年微微转了头过去。

听到人声，耳内熟悉，冯稚水转头看去，不想来人是周祖谦，她的神色先是一讶，起身相迎：“周老师？”

看到冯稚水，周祖谦眉头一皱，一时没认出来，她此时脸上化了精致的妆，穿了时髦的春装，和栀子花一样清秀淡然，与当年眉宇间透着稚嫩之气的学生样大相径庭了，眼睛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回才把两张面孔重叠起来，随之脸上也是一讶：“是稚水？几年不见，出落得愈发漂亮了啊。”

周祖谦身后的几个宾客也进到了主楼里，他们的眼光全射到冯稚水脸上。

公馆里忽然出现一个漂亮的生面孔，都不由有些好奇。

当中有个人认出了冯稚水，哎呀一声，开口就是沪语：“侬就是模特儿冯小姐吧？家里开美华照相馆个模特儿，我当年还买了侬代理个香烟嘞。”

开口说话的，是信托公司的少爷林尚卿，他长了一张痩长的脸，额骨有些突出。

周祖谦这些年不在沪上，去了天津任教，听到林尚卿话，疑惑问了几句，得到答案后脸上笑容即来：“西方骨东方相，我当初就说你是个当模特儿的好苗子。”

“也多亏周老师当年的帮助了。”和周祖谦有五年没见了，冯稚水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起了一阵粉红光，转开话题道，“周老师也和邹先生相识吗？好巧。”

“什么邹先生？”周祖谦愣了，走到沙发上坐下，“不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今天是邹先生的生辰，我来替世英给他贺生辰。”轮眼看向方才进来的人，不见几个读书人，瞧那打扮派头似都是些小开，冯稚水这会儿察觉到不对劲，两条雾绒绒的眉毛皱着，满腹疑惑回上话。

在场的人，大部分人都认识邹君竹，林尚卿和邹君竹也算相识，听了冯稚水的话，最先反应过来，他呵呵笑了几声：“冯小姐说的邹先生，不会是《沪上新报》的总经理邹君竹邹先生吧？”

“是、是的。”冯稚水呆呆点个头。

“冯小姐原来是个冒失鬼，邹公馆在三十三号半，你啊，误到三十三号来了，这儿是陈公馆。”林尚卿笑得更厉害了，向坐在沙发上一直静默不语的陈伯年玩笑似的说，“陈二少怎不提醒冯小姐走错了地？莫不是看冯小姐太漂亮，舍不得开口了？”

冯稚水说的是国语，而邹和周发音相似，陈伯年还以为她和周祖谦这些年里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所以今日是受邀来的，谁知根本不是一回事，是他误会了：“我不知道，我以为她是祖谦的朋友。”

他这句话目前只有周祖谦听得懂了。

“哎呀，这、这好伤脸。”被好几双眼睛盯着看，冯稚水脸上的红光肉眼可见深红了许多，身子在春寒中汹涌出一团热气。

哪里会想到是自己走错了地方，她的心里顿时起了一阵恐慌，懊恼当日听徐世英说地址时心不在焉，漏听了一个半字，这才弄出今日这笑话来。

一番对话之后，陈公馆的人，慢慢结束了扑朔迷离之态。

“无大碍无大碍，邹公馆就在对面的路上，走几步路就到了。”周祖谦被冯稚水的冒失举动逗笑了，“不过方才路过邹公馆，里边一点也不热闹，想来宾客还没到，你这会儿过去冷冷清清一个人，不如在坐一会儿喝点茶再走？”

冯稚水无法做到态度从容，和一群不相识的人交际，她恨不能立即离开这里，可是挽留的声音迭起，大家都兴致勃勃留她下来，她站在灯光之下笑容里一半矜持，一半娇羞，一时间进退两难，这时候强要离开，似乎太显小家气，也坐实了冒失鬼这个称呼了。

来的宾客里有个叫杨公亮的人，脸上有几点雀斑，他认识徐世英，前些时候无意间从徐世英口中得知冯稚水有重新出来做模特儿的想法，猜得她今次赴邹君竹的宴是有事相求，笑过之后站出来打圆场：“哎哟，可别为难冯小姐了，待会儿在这儿忘了辰光误了事儿可就不好了，倒不如让冯小姐散了那边的场，然后再转到我们这边来相聚半场。”

“这主意不错。”冯稚水笑一笑露出几颗牙，立马抓住当下可以离开的机会和理由，“要是邹公馆散的早，我待会儿就来这儿，也是好久不见周老师了。”

“也成。”看出冯稚水的脸上有为难之色，周祖谦客气说了几句，不再强求她留下。

得了离开的允许，冯稚水提上手包，脚下匆匆，那背影可以说得上是落慌而逃，不像是会再来陈公馆的样子。

陈伯年借助那锃光瓦亮的电灯，一双眼睛定在冯稚水的远去的背影上，将她看得真真切切，入木三分，随后转头，似是而非地望住一旁一脸喜色的林尚卿：“方才你说她是美华照相馆的冯小姐？”

“是啊，几年前你不还和她一起吃过饭？也找她家相馆拍过照片，这么快就忘了？”周祖谦代答，“当年她还是个中学生。”

陈伯年记忆力不弱，他的记忆中有冯稚水这号人物，人的记忆对漂亮的事物总会格外深刻些，心里也会增添些猎奇感，可他只模糊记得名字和容貌，至于她家里做什么生意的，一点印象也无：“忘了一部分。”

林尚卿是会乐里的常客，十分会胡调，他有一双飞耳，这沪上的一点风吹草动多少晓得一些，和个万事通一样，不知晓的在会乐里吃酒时那些先生也会提几句。

说起冯稚水，他的话如瓶注水：“说来这冯小姐也是不逢时，模特儿事业顶好的时候被人设了埋伏，我听说险些儿连命都没了，沉寂了近两年，如今突然赴那报社总经理的宴，想是要东山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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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洋铁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