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沪上模特儿(7 / 117)
“还有这种事,什么埋伏啊?”周祖谦半个月前才回到沪上,这些年沪上发生的风流艳闻还是社会新闻一概不知。
陈伯年不常在沪上走动,一年在沪上不过几日,知道的事情比周祖谦还少,听了林尚卿的话,手指微微医缩,略有所思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我也不大清楚,恐怕是招惹了哪位漂亮的人物,这事儿没有走漏太多消息出来,只能抓着一点字眼在背地里胡乱猜了。”林尚卿回。
冯稚水在社会上露过脸,是小有名气之人,本来与她有关的事情,随便打听打听就能知道全貌,可叫人意外的事是打听不到半点,只知道她在最当红的时候忽然销声匿迹了,林尚卿四处打听过,至今也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不知道,倒也不妨碍他拿冯稚水来做今晚的娱乐消遣。<
他又说:“冯小姐之前是个模特儿,模特儿最常和做生意的打交道了,俗话说做生意的浑蛋多,我想也就是肉欲场上那点事儿了,诶哟,这姑娘家家在外边赚钱稍一不慎就起风波沦入下流了,要我说,不如找个人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好。”
“你是说她被人欺负了?”周祖谦听了这话,脸上笼罩了一层浓郁的阴霾。
“我猜是了,这皮肉事也是沪上的莫大的事业之一。”
林尚卿的话刚说完,一旁的娘姨哎哟一声,嘀嘀咕咕道:“这是冯小姐的礼物吧,好像是茶叶,还有围巾都忘了拿了,得给她送过去了。”
说罢,拿起礼物和围巾要前去邹公馆,陈伯年起身,穿上黑呢大衣,道:“围巾不用送过去了,她待会儿还会来,茶叶我去送。”
娘姨对陈伯年乖常的举动感到出乎意料,眨眨眼,犹豫之后才将手里的递到他手中。
陈伯年接住礼物,对前来公馆的宾客道:“今晚你们就不必等我了。”
旧时候一个显官到,必要开会欢迎,现在一个少爷从海外回来,必也要设宴庆祝,陈伯年今日算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儿了,主角儿说走就走,这宴会还有什么意思?
他们不敢问不敢多说一句,愣过神后说了声晓得了,就眼睁睁看着陈伯年走出大门,到对面的邹公馆里去。
耽误了一段时间,邹公馆已经来了好几位宾客,有报馆报社以及书馆里的要人,也有一些专写娼界滑稽事的无聊文人墨客,冯稚水简单的和他们通过姓名之后到一旁坐下,把方才在陈公馆没搭起来的架子给搭了一点起来。
和那文化取向是以孔孟儒学为先的文人聊天,她说人话,和肚皮满是五颜六色的坏水花肠的文人墨客聊天,就说鬼话,应酬之善变颇有技巧。
聊不过一会儿,今次的主角儿登场,看到邹君竹的身影,冯稚水暗叫一声糟糕,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带来的礼物,搁在对面的公馆忘记拿了过来,可是现在记起来为时太晚了,她紧张得有些两耳发热,重回陈公馆拿茶叶是不可能的了,只能今日之后,寻个好时机再送礼。
客人已齐,邹君竹叫大家不必拘宾主次序,坐下饮酒,之后吩咐娘姨摆上酒菜。
当中有个报馆的主笔,姓李,名卫,一双眼对冯稚水先进行打样,然后来了一套西方礼俗:“女士优先,女士优先。”
他眉角之间微微露出了一些得意洋洋的神情,说什么女士优先,其实是有意让人出丑狼藉。
加上自己,这一场宴会上不过七人,李卫的话一出,场上的数道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来。
冯稚水内心微乱。
邹君竹说是不必拘宾主次序,但她怎能把主人的位置给占了去?
紧张之际,她想起潮汕人主宾座位安排会严格遵循传统礼仪,今日安排的是圆桌,那么面向门口的位置就是主位了。
她今日是替徐世英来的,不能轻易降低身份,坐的位置太低,不免会折了伤世英的面子,所以主位的右侧是是最好的选择。
李卫的父亲,早些年刚来沪上的时候,落魄得口袋里厢只剩几角子,饭吃不起,后来利用笔墨来宣传西洋文明文化,走了运气,得了洋人的青睐,在沪上风光起来了。
人风光了,胸境却没开,质地档次比不上洋人,更比不上沪上的小开,看见个不如自己的人,总是相反设法故意刁难,刁难得人难堪了才觉心满意足,小人之态不堪入目。
要她说,这西洋人只有几百年的历史,有什么狗屁文明文化,冯稚水一点儿也不怕,想定,她提起一点裙子坐下,笑着说:“李少爷不愧是在福州路上长大的人。”
话只说了一半,后面的话是没有镀过金,却掌握熟悉了西洋的文明艺术,不过就算不说,听了前半段话也能自明。
李卫听了这似夸非夸,似贬非贬的话,脸红一时,白一时,又没能让冯稚水出丑,只能以笑声回应。
邹君竹和徐世英读的是同一所中学,关系还算不错,冯稚水是徐世英的女朋友,他不能让她在自己的宴会场上受了委屈了,他在冯稚水身边坐下,开口道:“世英也真是,去北平城前就给我送过礼了,这会儿还让冯小姐替他来,今儿的天顶冷的,我猜待会儿世英定要打电话来。”
邹君竹坐下后,其它人也就随意坐下。
提到徐世英,冯稚水脸上的笑容自然不少:“世英这些时日忙,这会儿恐怕还在写讲稿。”
话音刚落,一旁的电话响了起来,小大姐接起电话,低低问了几句后,打断了他们话头:“是北平城徐少爷的电话,说是要找冯小姐。”
邹君竹的眼睛在李卫身上溜了一眼,似笑非笑道:“这才刚说完,这世英是生怕冯小姐在这儿不自在,受委屈了,现在打电话来确认了。”
徐世英是旧汽车公司的大少爷,徐家在旧王朝覆灭以前在政坛上颇有功绩,有人当过道台,有人在内阁任职。
后来王朝覆灭,徐家退出政坛,在沪上转向实业领域。
虽然退出了政坛,但他们与如今的一些政界要人关系不错,有来有往,在沪上的名声可不小,邹君竹那句话说得很响,谁都听见了,包括李卫。
李卫听了这话,脸孔已变成铁青颜色了,讪讪一笑。
说到这儿,邹君竹转过脸,催促冯稚水去接电话:“快去接电话吧,不然世英回来,定要来我这儿一趟,问个嘴清舌白。”
打趣的言语落进耳内,冯稚水脸上粉光脂气融成一片了,鹅行鸭步,慢吞吞走到电话旁,她拿起听筒放在耳边,好一会儿才出声:“世英?”
电话筒一边很快就传了声音过来。
与此同时,外边的门铃冷冷响起,前去开门的娘姨不一会儿就扬了扬嗓子,声音清亮道:“是陈二爷来哉。”
陈家是大富商,在这沪上没有人没有听过陈家,陈家的二少爷陈伯年,在沪上名声也不小,邹君竹自是听过他的名字,不知他今日前来有何要事,但人且来了,总不能拒之门外,他赶忙让娘姨将人请进门来。
冯稚水身子微侧着,绵软的目光盯着脚尖看,其余的注意力都在耳边那只嗡嗡有声的听筒上,没注意娘姨的动静,更没注意陈伯年横空出世般的到来,她和徐世英低低说了几句话,等听筒另一边挂断没了声音传进耳内后,才发现公馆多了一位客人。
桌旁也添了张椅子。
看清客人的容貌,她愣住,眼角里的余光又看到那绿洋铁筒子,自己落下了茶叶出现在了邹公馆,她的脑筋一时紧张得几要爆裂开来。
茶叶不会走路,所以是陈伯年拿过来的。
看冯稚水讲完了电话,邹君竹才乐呵呵对她说:“电话讲完了?冯小姐方才竟是走错了公馆碰上了陈二爷,还落了东西,定是世英没说清楚,待他回来,我要好好说他一通。”
陈伯年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一落座,冯稚水就感受到两道视线虚落在身上,方才的喜悦顿时被冲散,紧张和畏怯的怪异感找上门来。
她的四肢和心跳忽然收得很紧,怕掉了态,只好随便应酬了几句:“是我没听清楚,不关世英的事,多谢陈二爷替我把东西送来,想是今儿天冷,把我的脑子都给冷糊涂了,走错了公馆不说,还落了给邹先生准备的生辰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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