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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1 / 3)

郗彩和贡熙沿路寻找,知道东西不可能掉在半路上。再往前一程就是王宅,贡熙待要上前,却发现身旁的人顿住了步子。

贡熙不明所以,“娘子怎么了?若是不便进门,就在外等着奴婢,奴婢去问问可有人看见,立时就出来回禀。”

郗彩却改变了主意,“算了,人家正办丧事,别去麻烦人家了。”

贡熙愕然问:“不找了吗?这扣子是谢家郎君送给娘子的。”

郗彩说不找了,“丢了就是无缘嘛,不要强求了。”

其实刚发现不见时,确实慌乱,一心想找回来。但下了车,走了这一程,她才渐渐想明白,万不能再进王家大门。

若说有什么话忘了交代,或是有什么礼数不曾周全,重新折返也就罢了。进去说自己掉了一件首饰,要上人家寻找,这算怎么回事!但凡王夫人机敏些,都会认为她来打秋风,就因杨训出了个主意,便暗示人家该真金白银地酬谢。这要是起了误会,那脸可丢大了,叫人家拿哪只眼睛瞧你!

回头思量,不过丢了个领扣,丢了便丢了,虽然可惜,却不值得大动干戈去寻回。还是琢磨琢磨半道上下车,挣脱了药罐子的约束,该怎么给自己找乐子吧!

于是拽着贡熙拐个弯,跑上街头,虽然冻得脚趾头五个变六个,但心里是欢喜的。

上蒸酪摊子前,等着酪包蒸熟,吃头一屉里的头一个,格外鲜美。再顺着街市往前,一路买木樨干花,上胭脂水粉的铺子,买那些她从未尝试的颜色。直采买了一兜子东西,也没意识到该回家。

“可惜郁雾没跟着一道来。”她笑着说,“我先前看见酥山了,顶上妆点一个老大的樱桃,下面冰渣子淋了糖浆,她不怕冷,大冬天也爱吃。”

贡熙摆弄着一支桃枝雕刻的飞仙笄,嘀嘀咕咕说:“桃木雕的辟邪,这支给郁雾,免得她起夜老让我陪,半夜里怪冷的。”

总之很快乐,玉扣的丢失已经完全抛诸脑后了。半路上遇见了明国公府的主母与女郎,他家女郎早前和郗彩是不错的朋友,碰面必要相约去茶馆喝两盏茶。那茶寮也兼卖茶叶和香料,她挑了上好的奇楠与日铸雪芽,让掌柜替她包起来。

公府女郎纳闷,“往常不是爱喝方山露芽吗,怎么出了阁,口味就变了?”

国公夫人笑着打趣,“必是君侯喜爱,如今做了人家夫人,自是把郎君的喜好放在心上。”

郗彩含含糊糊应了,又略坐了片刻,方才各自辞过。

其实贡熙也觉得很奇怪,“娘子以前不吃炒青茶,总说味不醇。”

郗彩心道可不是,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卖茶的时候见了日铸雪芽就想买回去尝一尝。还有这奇楠,她明明不爱买木香,只喜欢那些窨藏半年以上的蜜香。今天选中了一截乌黑油亮的木头疙瘩,当时就想好了回去勾丝,或是泡酒,或是上炉子。

看来在一起生活得久了,脑子确实会被同化。闻惯了沉香,居然觉得木香比蜜香更耐人寻味了。

不过从西市走回王子坊,路程不算近,脚趾头实在冻得没知觉了,两个人便花钱雇了一辆骡车。一路听着榫头吱扭的声响,伴随着快要散架的摇曳,终于回到了鄢陵侯府。

在外吃了个满饱,回到后院发现已近未初,早就过了饭点。好在杨训不在内宅,她随口问婢女,主君上哪去了。婢女说主君并未回后院,想是在府僚办事吧。

郗彩便没有再过问,下半晌把后厨的人传来,又核对了一遍菜单,确认明晚的菜色没有差错,就给身边的人分派她带回的那些小物件去了。

一直等到晚饭时候,杨训也没有进内宅。打发人去前面问,才知道他们半路分道之后,他根本没回侯府,至于上哪里去了,无人知晓。

她坐在外间等候,本以为不会等太久的,毕竟天这么冷,那药罐子经不得西北风吹袭。可谁知这回等了许久,直等到戌正,才见他从外面进来。

她起身迎接,他满身蓄着风雪,周身朝外散发寒气。她殷勤地问:“郎君饿了吧?暮食在炉子上温着呢,这就让她们搬上来吧!”

谁知他冷淡地说吃过了,“夫人自便吧。”

郗彩心下不痛快,暗道怎么不派人回来知会一声,害她眼巴巴等到现在。这个自私鬼,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大概感受到了她不善的目光,他方才意兴阑珊问了句:“那枚领扣,找回来没有?”

郗彩道:“不知掉在哪里,找不回来就不找了。”一面朝外吩咐,“把主君的药送进来。”

这回是黑漆漆的一碗药,边上放了一盏清水,再没有其他了。<

他拧着眉望向她,她温和地笑了笑,“蜜煎被我吃完了,郎君将就一下,拿清水漱口吧。”

他面色不豫,她也不在乎,暗道眼里没人,回来还想吃蜜煎,不给他喂砒霜就不错了!

反正懒得伺候他,自己还没用饭呢,也不管他究竟是怎么喝的药,只管躲到一旁,让人布置暮食去了。

一个人不紧不慢地吃,他背着手走过来,在食案边上站了良久。她抬眼问他:“再来一口?”

他横眉冷眼,不为所动,郗彩权当没看见。吃完让婢女收拾,自己转身进耳房洗漱去了。

大冷的天,不用入桶沐浴,褪了衣裳擦洗擦洗就行了。

浴房里留了个专事伺候的婢女,洛都贵妇很注重保养,擦洗过身子,还要用巾帕热敷双手,再涂上滋养的香油。可等她解下襳髾转回身时,发现人不见了,心下纳闷上哪儿去了……可能出去接热水了,或者取替换的寝衣去了吧!

她没放在心上,解开罩衣,又褪了襦裙。

这时听见拧干巾帕的水声,她松了里衣的右衽,把颈背露出来。一方温热的手巾捂上来,热量穿透皮肤,一下子把僵硬的皮肉给激活了。

她长出一口气,周身觉得松快。不经意抬起眼,见琉璃灯光线如瀑,在前方的围屏上投下一个身影。

没错,一个高大的黑影,完全把她的影子给盖住了。她心下疑惑,还在琢磨究竟是怎么回事,结果刚要回头,一阵巨大的压迫感向她袭来,她闻见了熟悉的气息,也听见了每晚萦绕左右的呼吸声。

巾帕凉下来,被抽走了,他从背后圈她入怀,俯身把脸靠在她颈边。皮肤上还残留着水迹,他的一呼一吸带出大片冰凉,直往肌理里钻。

“郎君,你不觉得冒昧吗?”

那片冰凉很快又被温热的触感取代,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脖颈。

他说“不”,静心感受那突突急跳的脉动。

郗彩的气息随即乱了,“你不请自来,应该吗?”

“我们是夫妻,哪有那么多忌讳。”他的嘴唇似有若无地轻触她的皮肤,一点点向上移动,停在她耳垂上,再挪向她的唇角,喃喃道,“你若是有兴趣,我的浴房随时欢迎你来参观。可你这人却很小气,我迈进这里,你就生气。”

“我当然生气,我在洗漱,你却闯进来……你似乎不懂得尊重人。”

他一哂,“闺房之中,什么尊重不尊重!你在床上对我动手动脚时,我也没见你有任何尊重可言。”

他说得漫不经心,但这慵懒的语调里,却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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