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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续一段情(1 / 1)

见沈郁从酒楼中走出来,谢养立马站起了身。

沈郁强压唇角,故作目不斜视,径直从他身边掠过,朝马车走去,谢养果然穷追上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谢养隔着一众人望向沈郁,拱手道:“我想请督公一叙。”

岑小凤冷哼着正待拔刀,沈郁却略略抬手制止,看清了督公的动作,才不情不愿地收了刀,只能由着谢养牵着督公绕去小巷。

再看他们督公,没有半点被强迫之意,平日矜持的步伐都显得有几分惬意。

直至小巷内里,周身无人,谢养才不舍地放开沈郁的袍袖。

沈郁眉眼略略一阖,问:“你不是在楼里喝茶,怎么出来了?”

“实在是囊中羞涩,出门前只带了几两碎银,本以为强撑着能等督公出来,但买座钱实在掏不出。”谢养故意在沈郁面前说得委屈,“若是等酒楼的人用棍棒赶我出来,还不如我自觉先走,还留一丝体面。”

沈郁撇下眼眸,故意说:“你那位知心人呢,难道他连一壶茶钱都不给你出?”

“哪有什么知心人,”谢养义正言辞道,“齐乐章吗?他可不是,我与他情同手足,并称兄弟,绝无任何不实之情。”

听闻此言,沈郁顿觉胸间淤气一扫而空,依旧不饶人:“你同我解释这些作什么,我既不是你的知心人,又与你无手足之情。”

谢养垂眸,温柔道:“若是可以,我倒想与督公续一段情。”

沈郁语滞,不知作何反应,还好谢养继续开口:“还是解释为好,免得生出误会。”

谢养站于背光之处,透过巷外微光,能看清沈郁的眉眼,话音中透着几分拈醋吃醋的在意:“不过督公真是大忙人,我上门寻督公一次未见,却有闲时在倚翠楼跟人畅聊,让我苦等如此之久。”

此时身处暗巷,视线不清,沈郁看不清谢养俊脸的表情,但听着语调仿佛是生气了,冷眸中倏然闪出一丝无措,好似不止如何是好,顿了许久,才缓声解释,似是安抚:“这些时日事务繁忙,我委实不在府内。但你上门来府,小凤与我禀告过,我都知道的。”

谢养当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也不在意这些,就算上门寻人不到,他眼下也把人堵在眼前了,不过他在意的是别的:“督公今日与谁聊了这么久?”

沈郁答:“谭同伦。”

谢养没料到沈郁能够如此坦白就告诉他,听到谭同伦的名字还稍愣了一下,道:“督公何时与他交好?”

谭同伦是朝廷派来的统领甘北直隶总督,兵部侍郎兼都转运盐使,掌管地方军政,提督军务、粮饷、管理河道兼巡抚事,此人素来秉公正直,不参党争,甘北继任后励精图治,曾领兵攻下鞑靼腹地,战功显赫。

“如今两淮盐引皆由晋商把持,蔑视权法,鱼肉百姓,究其根因是背后有支持他的人,巡盐御史孔纬本是七品监察,却敢做官商勾结一事,只因他身后站着是晋王一派,因此有恃无恐。”沈郁道,“他们敛财贪墨,目中无法,盐税事关国系根本,可财不入库,反叫蠹虫压占,委实枉法。”

“谭总督这边军需繁重,上书求户部拨款,而户部那帮人却左右逢源,空谈无款,奏折由通政使呈上去,只在文书房积压不发,圣上对此实情半点无知,如此长久以往,边关动乱绝非小事,盐税分配涉及地方军政开支,谭总督听闻我要整顿盐场,便想同我联手共合。”

谢养温声道:“看来谭总督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沈郁抬眸望着他,淡声说::“军中将士皆言我与王坤朋比为奸,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当然不!”谢养连忙自证清白,“我知沈督公为人,若是真同王坤那般宵小之辈,如何还会插手稽查盐税一事,我敬重督公,绝不敢出言诋毁半句。”

沈郁长睫微垂,遮住低微光:“你我不过相识半月,本与我不熟,如何说出这般话来?”

谢养望着沈郁皎白的脸颊,鼻梁高挺,唇瓣薄红,喉结缓缓滑动,真诚道:“因为我一见督公,便觉相逢恨晚。督公绝非传言那般骇人凶恶,我只觉得世人所传偏颇,督公在我眼里,霁月光风,矜贵自持,能变则通于强权,稳大事而除小人,绝非奸佞恶人。”

当着沈郁的面骂他竖宦佞贼的人不计其数,沈郁向来冷眉傲骨,从不在意,可像谢养这样眼中含情,真诚夸他的人却寥寥无几,眼下沈郁的耳廓早已红透,修长白玉的手紧紧攥住衣袖,差点失了一以贯之的稳重。

沈郁抿着唇,道:“恐怕要叫将军失望,我沈郁向来手狠心恶,与将军口中那人相差甚远。”

谢养眉眼柔和:“那请督公给我留一席位,让我瞧瞧,督公到底是真心黑,还是假慈济?”

沈郁这才抬眸,道:“你当真要卷进来?”

“盐场贪污积重难返,身为大宁子臣,有我一份责任。”谢养眉宇坚定,义不容辞道。

良久,就在谢养以为绝无可能之时,他看到沈郁尖峭的下巴极轻地点了一下,谢养顿时眸中明亮,大手情不自禁地扣住沈郁的肩膀:“督公,你答应了?!”

沈郁还未说话,就被拥进谢养温暖宽厚的怀里,隔着皂袍感受到一只修长大手拍抚他的脊背,沈郁顿感陌生,宛如猫一般弓起腰身,指尖都极轻地战栗。

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靠近他,触碰他,沈郁觉得即陌生又恍惚,但又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地渴望,等谢养放开他后,沈郁心中倏然一空,极快地垂下眼睑,不让情绪泄出。

谢养终于抱住了心心念念的沈郁,九千岁的腰果然如他所想那边薄峭,衣襟淡香熏染,谢养宛如抱着一只矜贵傲慢的家养小猫,他好不容易靠近了,抱住了,那细长墨发拂过他的脸颊,令谢养心醉神迷,险些忘记松手。

谢养似乎激动过后才想起刚刚举动,于矜持保守的九千岁来说有多冒昧,他连忙看向沈郁,低声赔罪:“实在抱歉,督公,我一激动忘了分寸,多有得罪,望督公见谅。”

可谢养嘴上说着得罪,心里却久久回味,半点没有知错的悔意。

沈郁未曾与北边人交好,但素来听闻北方人做事豪爽,这拥抱应当是他们惯用方式,若是他此时出声斥责,反倒有伤情谊。

沈郁心想,还是不要少见多怪了。

于是沈郁极快抽出情绪,后退一步,声音一如既往冷淡:“无妨。”

谢养还想说些什么,但沈郁推开他朝外走,只留下一句:“后日我将去盐课察院衙门探查孔纬,你若有意,可一同前往。”

谢养扬声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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