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1)
当察觉到她自己在拥抱着裴濯时,心中似涌起某种不该有的感情之后,萧嬛立即将裴濯推开了些,她微垂着眼帘,无法去看裴濯,她如今还是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地面对,在沉默片刻后,就转身离去,她对现状无能为力,只能够像近些时日一样,尽量避开这样的情形,避免面对裴濯。
身后并没有裴濯的靴步声跟随,裴濯知她此刻不想再面对他,便不会故意跟上烦扰。萧嬛快步走往紫宸宫方向,边走边极力使自己去想弟弟萧鸾的事,她想用对弟弟的关心,将那些使她伤心难受的事,都挤压到心中的角落里,一路上,她都在努力平复自己悲乱不已的心绪。
不可使弟弟看出她心中难受,不可让弟弟为她寝食难安……萧嬛不断在心中劝说自己,终于在走到紫宸宫时,在明面上似已恢复如常,就像是在家百无聊赖的姐姐,进宫来看看弟弟打发闲暇,心境温然平和,心中没有牵挂任何烦忧。
御前内监通报后,萧嬛走进殿中,见弟弟萧鸾正在批看奏折,但不是端正地坐在御案后,而是较为放松地倚坐在窗榻处,意态颇为闲散。萧嬛将那些画像从侍女手中接过,边朝萧鸾走近,边笑着对他道:“看折子看累了,就看一看美人画,歇歇神吧。”
弟弟萧鸾放下手中朱笔,含笑起身来迎她,一边牵挽着她一只手,让她也坐在了窗下小榻上,一边似是随口闲话问道:“朕听说,阿姐是从皇祖母那里过来,还在寿安宫那里,见到了裴濯?”
萧嬛在来的一路上,好不容易才将裴濯压到心底,这时怎想再和萧鸾聊说裴濯,就含糊地应了一声,就想将话岔开。然而弟弟却追着问裴濯的事,像是对她的近况十分关心,“阿姐如今,不恼裴濯了吗?”
萧嬛看向萧鸾,还未说话,就又听他像是在说笑道:“朕听人说,阿姐与裴濯和好了,还以为今天阿姐,可能会和裴濯一起来朕这里,请朕再赐婚呢。”<
求请赐婚一事,是萧嬛这辈子犯下的最大过错,这时候听了萧鸾这话,不免就感觉心惊肉跳的,一点都不想接说下去。萧嬛就将带来的美人画卷轴,全都往弟弟怀中一推,对他说道:“我的事,不消你操心,你还是快想想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吧。”
萧嬛不知她这番表现,落在弟弟眼中,就是没有否认,她就想着赶紧将有关裴濯的话题岔开,将太皇太后托她的事,和弟弟说一下。萧嬛对萧鸾道:“太皇太后让我来劝你早开选秀,这些画像上画的,都是各家与你年纪相仿的闺秀,你看看,可有合眼缘的?”
因担心弟弟被画误了,萧嬛又特地提醒了他一句,“这些画,都是太皇太后派人画就的,画师在画裴家小姐时,就多用心些,画别家小姐时,就有些画功不济了。”说着,萧嬛就打开其中一幅画像,告诉萧鸾道:“这位邓小姐,是工部尚书的小女儿,我曾在宴上见过她一面,她相貌不俗,要比这幅画标致多了。”
却见萧鸾一双眼睛并不往画像上看,而是一直在看着她,萧嬛轻嗔了他一声,“叫你看美人画呢,老盯着我看做什么?!”
萧鸾微抿着唇笑道:“哪里有美人画可看,世人哪有美人能比得上阿姐?”
因萧鸾从前也会说类似的话,萧嬛听了也没放在心上,只当弟弟又在嘴甜地哄姐姐开心。“别贫嘴滑舌。”萧嬛笑嗔了萧鸾一声后,忽地感觉自己好像是在轻嗔苏离,苏离也惯会嘴甜,总会说些讨她欢心的话,当她轻嗔苏离时,苏离就说……
萧嬛正想着时,就见苏离有可能会说出口的话,这时从弟弟口中说了出来,弟弟萧鸾含笑对她道:“朕不是在贫嘴滑舌,朕是在说真心话,阿姐在朕心中,就是天下间最美的女子,没有人能比得上。”
苏离也曾说过类似的话,那时苏离说这话时,萧嬛只当苏离是在嘴甜哄她,但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对她真心实意的苏离,那时候说的,也是他的真心话吧。这些时日里,萧嬛尽量避免去想裴濯时,其实也尽量避免想起苏离此人,她不可能给苏离任何回应,她无法也不想再投身到任何的情爱里。
因这时又想起苏离,想苏离如今不知身在京中何处,萧嬛不由地心绪微恍,连带着想起那些似浸泡在糖浆里的日子。她正要将心中乱绪压下时,就听弟弟问她道:“阿姐在想什么?是在……想什么人吗?”
萧嬛抬眼看向萧鸾,见他一双眸子静静地望着她,眸光澄静得像是能照映人心的镜面,能直接看到她心中所想。但弟弟怎会知她心中所想,萧嬛只当自己心乱到有了错觉,就对萧鸾道:“我在想你,想你该留着这些好听的话,同你未来的皇后说。”
却听萧鸾道:“这些话,朕只想对阿姐说。”
萧嬛还记着萧鸾情场失意的事,记得萧鸾有个喜欢的女子,但那女子却心有他属,连大梁皇后都不愿当。因这缘故,萧嬛此刻就只将萧鸾这句话,当成他如今无意娶妻的托辞,既然弟弟还没能走出情伤,那选秀的事就先放着吧,萧嬛并不似太皇太后,她并不想催促弟弟草草大婚,且等弟弟放下那女子吧,就像她和裴濯的事一样,将一切,先都交给时间吧。
萧嬛就没有非逼着萧鸾去看那些美人画,将画都放到了一旁,一边从宫人手里接过茶来,一边细细打量弟弟面色。见弟弟似比之前清瘦了些,萧嬛不由心中泛起愧疚,想她近些时日,只为自己的事所苦,都没怎么进宫来看望弟弟。
萧嬛关心地询问萧鸾,最近身体如何。往常她这样问时,弟弟都是极力宽慰她,说他没什么事,让她不必担心,但今天弟弟却一反常态,说他近来感觉不太好,心中难受,难受得常像是要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萧嬛吓了一跳,忙放下手中的茶,担心地要详问萧鸾,并要传太医过来看时,却见对面萧鸾忽地微笑,萧鸾微笑着道:“说着玩罢了,朕只是因苦夏才稍微瘦了些,如今天气已经转凉,渐渐就休养回来了。”一边和她笑说着时,一边还抬手轻揩了揩她唇边微沾的茶汁。
萧嬛恼得将萧鸾的手直接打开了去,轻瞪了萧鸾一眼道:“往后不许再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了!不能拿你的身体来乱开玩笑!”
萧鸾答应下来后又同她道歉,“朕知道了,阿姐不要生气”。萧鸾说着就轻轻抱住了他,像是在讨好地央求,“阿姐在宫中住几日吧,朕身体无碍,但是总见不到阿姐,心中确实会想念得难受。”
萧嬛自然答应下来,这天陪了萧鸾半日后,到夜晚,又在萧鸾的坚持下,就歇在了紫宸宫的一处偏殿中,曾经她在建府出宫前起居过的那间偏殿。
夜深静寂时,萧嬛静静地躺在榻上,虽心事沉重,但也因沉重心事带给她的无边倦累感,渐感困意上来,将要耷下眼帘时,忽地听到了殿门开启的声音,听到有人轻轻地走了进来。
萧嬛以为是宫人进来剪烛、添水之类,也未放在心上,直到那步声离她寝榻愈近,且那映在重重帷帘上的身影,越近她眼前就越发清晰,颀长高大,身形完全不似宫女。萧嬛惊得困意全无,就要高声唤人护驾时,帷帐已被轻轻撩起,来人原是她的弟弟萧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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