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3 / 3)
而自己辞官后,如果向刘莹求婚,她能答应吗?带她到深山老林里生活,她能接受吗?她能年纪轻轻就和他生活在人迹罕至的山沟里?他又一次觉得这很荒唐。这样做她肯定不会接受,没有特别的经历,没有一定的年龄,是不会理解的。
他想了很多。他想,自己这样辞官去山沟里生活,会不会引起轩然大波?和古代的庄子、陶渊明、郑板桥相比,自己没有丝毫的文名和才气,给他们做书童都不够格。这半年多以来,他愈来愈爱听杨洪基演唱的电视连续剧《三国演义》片头曲《滚滚长江东逝水》,以及毛阿敏演唱的片尾曲《历史的天空》。他甚至在电脑上把《历史的天空》设置为循环播放,反复听这首歌。他觉得这两首歌的歌词实在是太好了。人活在世上,为物质纷争,为名利纷争,到头来能留下什么呢?只能是“是非成败转头空。”
近半年来他常常想起鞠躬尽瘁的诸葛亮来。一千多年来,诸葛亮是大臣和文人们的表率和典范。他自小时候看《三国演义》的连环画,后来读小说,都很尊敬诸葛亮。现在却觉得诸葛亮出山实在不是一种明智之举。江山为什么只能姓刘?到那时,中国已经经历了多少个朝代?《史记》已经写成,难道他不知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振聋发聩的话吗?如果他不出山,也许就有几十万生命幸免于战争的涂炭。而他还“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惫,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既然“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那么你就好好地在南阳待着吧,为什么六出祁山?你的六出祁山难道是旅游?即使旅游,也是要花费银子的呀。
每次想到诸葛亮,他都会想起柳安和来,他常常会产生和他谈论历史人物的想法。
自己是模仿古人吗?他想到曾有文章说陶渊明的隐归并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对前途和命运的理性回归,是源于对自己本性的思考和保护。他的归隐是对官场的主动放弃,是执着人生中寻找自我的回归,是追求内在的心灵自由,将心灵寄托在田园中。在平凡的现实中将主观感情和自然万物合一,从而获得精神上的最大解脱。而自己呢?
又一次回想自己少年时参加过劳动的王家山。包产到户后,自家也在那里分了两亩多地,暑假里曾跟随父母到那里割胡麻,也曾和同伴到那里的老梨树上摘梨吃。八十年代之前,在那里经常能见到有人来劳动、割草、砍柴,只是后来少了,渐渐地人迹罕至了。
到那里能做什么呢?他想起对柳安和说过的想法:平一点的地里栽果树,沟洼里栽洋槐。七八年之后,只长青草的王家山会树木葱茏,一片繁茂的。那也算是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一点贡献吧。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基层干部,究竟有多少实际的效果或成绩呢?唯一可以自慰的是引导农民栽种了苹果树,但真正致富了的群众并不多。而养牛,修小康屋,似乎都没有给农民带来什么实惠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曾多次摹写王羲之的《兰亭序》。字写得好当然更是不消说,而那种临山水而舒畅欢愉的心情是多么令人向往啊。如果王羲之不是这幅有名的书文并举的传世之作,他在历史上的名声和地位将会逊色许多的。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他想起陶渊明的文章来。
他心中念念不忘的还有一位老人,那就是杨善洲。
他偶然从网上看到杨善洲从地委书记的位子上退下来之后,谢绝组织上对他在昆明的安排,而是到他的故乡去植树造林。一连二十多年,带领当地的农民造林共达六万多亩。他一生两袖清风,廉洁奉公,放弃组织上对他的家庭和个人有原则的照顾。他的事迹,他的所作所为,与如今动辄就受贿几十万、上百万的贪官相比,是多么的高尚。杨龙章常常会想起他的事迹,并且钦佩不已。更让人感叹的是他竟然把价值上亿元的林场毫无保留地献给国家,这该有多么崇高的精神品质。
每当想到杨善洲,杨龙章就觉得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召唤他。召唤他到山里去,那里有一片他大可作为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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