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 / 4)
“心里叫行,人面前不敢叫。”刘莹说着挣脱了杨龙章松松的搂抱。
“没啥不敢的,不敢就说明你和我生疏,或是想和我保持距离。”
“你想到哪里去了,你这样说我冤不冤?”刘莹一脸的佯怒。
“你的心我知道,你是个清纯的好姑娘。”杨龙章说。
刘莹望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说:“喝茶。”
杨龙章一边喝茶一边说:“你莫不是端茶送客吧?是嫌我话多了?”
刘莹说:“你想到哪里去了?其实我喜欢和你说话哩,有时候闲得发闷了,想到你办公室找你,可怕打扰你。”
“不要紧,你有时间就来吧。”杨龙章说。
天很快就黑下来了,杨龙章和刘莹告辞了。杨龙章向外走,刘莹坚持要送他,一直送到文化站外面的文化广场大院门口。
这一夜,杨龙章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反复回味着和刘莹下午在文化站的整个过程。他觉得,刘莹是爱他的,不然不会乖乖地任由他搂着,任由他亲吻。刘莹更是善良的,没有这种善良,也不会对他产生这么大的信任。而自己,是不是亵渎了她那圣洁的身子和灵魂呢?
杨人和此刻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乱转。老婆吴月梅和他坚决不离婚,任凭他怎么说,老婆也只有两个字:不离。态度不愠不火,不和他吵架,也不像别的女人那样张口骂他。任凭他磨破嘴皮,还是两个字:不离。一次杨人和说得急了,女人说:“你躁啥哩?你离我哩我都不躁,你倒躁了。都这把年纪了,说不定哪天就得绝症了。我听说人在这个时间段是最容易得绝症的,说不定没几天活头了。”
杨人和说:“到哪里听到这些怪话?如今七八十岁的老汉老婆都是从这个年龄段上过来的,谁一下子从三四十岁跳到七八十岁了?”
看杨人和找出种种理由坚持,吴月梅说:“既然你说我能活到七八十岁,照此算下来,我还有二十多年的阳寿哩,你给我一百万,我到城里买一套房子,也过过城里人的日子。”
杨人和气得恨不能拍桌子,但他知道这样不行,便强忍着说:“我哪来这么多钱?你知道,这些年我也没有赚到多少钱,我包活儿才有多长时间哩?”
吴月梅说:“你的事我不知道,我既没有给你看工地,也没有给你管账。我只知道给你把家务做好,让儿子女儿回来有一个温暖的家,别的我啥也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你凭啥问我要一百万呢?”杨人和对吴月梅的态度很是生气。自己心急得像火烧眉毛,而她倒像说别人的闲话一样,一副不痛不痒的表情,好像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他的火一下子上来了,连声音也提高了。
“凭啥?就凭你五十多岁了离婚,没钱你离啥婚哩?我就不信你离了婚以后再不娶了?我就不信你还娶一个五十多岁像我一样的?既然换老婆哩,就一定有钱,没钱敢换老婆?别人怎么不换?”
“你还越说越有理了?就这么个简单事,让你越说越复杂了。你离也好,不离也好,我会向法院起诉离婚的,不信你不离,还真由了你了不成?”杨人和愤愤地说。
“爱起诉你就起诉吧,我知道你有钱,能买通法官。你最好让法官给我判个死刑,把我一枪毙了,你就自由了,想娶谁娶谁,还能落下一套小康屋。”
一个星期之后的一天中午,吴月梅正在院中洗衣服,接了几盆水在院中晒着,门外一阵汽车的声音。一会儿,杨人和领着两个穿制服的人进来了。杨人和一进院子看到她,便说道:“这两位是镇上法庭的吕庭长和小朱。”并介绍说院子里是他的老婆吴月梅。
吴月梅依旧洗自己的衣服,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跟平时家里来人了一样递茶倒水,也没有把来人往屋子里让。两位法官被杨人和让进屋子之后,三个人对视了一会儿,有些尴尬地出来了。杨人和要倒茶,那两个人摆摆手谢绝了。杨人和进屋找了三个小凳子放在屋檐下,三个人都坐在小凳子上,看着女人洗衣服,几个人谁也不说话。好一会儿,吕庭长和杨人和对视了一会儿,开始说话了。
“吴大嫂,本来我是不愿意到你这里来的,但杨老板起诉和你离婚,我们不受理也不行,所以今天来给你送起诉书,并且通知你开庭时间。有些事你可能不懂,提前了解一下,到时候也好知道程序什么的。”
“不要给我说这些话,婚我是不会离的,法庭我也不去。要想离婚,还是那句话,要么给我一百万,要么等我死了以后再说。你们现在说啥都是白说,就不要再白费唾沫了。”
看到吴月梅这个态度,几个人对视了一下,交换了个眼色。小朱拉开手上的档案袋,取出几页纸,一手拿着纸,一手拿着笔,走到吴月梅跟前说:“大嫂,你在这上面签个字,表示你收到了,我们也完成任务了。”
吴月梅说:“按年龄,你比我家孩子大不了几岁;按你们穿的这身衣服,比普通老百姓强多了。但现在干的这事,就像是畜牧站栏杆里面的那些四条腿干的。”吴月梅说着一扳洗衣盆,一大盆污水“哗”的流了过来,四下淌开,瞬间漫湿了小朱的皮鞋。小朱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吕庭长说:“要不你就按个手印吧,按个手印也行,我这里有印泥。”
“滚!”吴月梅厉声喝道:“别给脸不要脸!”
吕庭长愣住了,看来今天的任务是完不成了。便悄声对杨人和说:“要不走吧,改天再来?”杨人和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小朱已向大门外走去,吕庭长也在污水横流的院子里蹦蹦跳跳着向外走,便狠狠地瞪了吴月梅一眼,跟着出了大门。
吴月梅也跟着出了大门,见几个人正准备上车。门外只有一辆车,是杨人和的那辆。她看到吕庭长上了副驾驶位子,小朱从后排钻了进去,杨人和也进了驾驶室,低头找钥匙打火。从前玻璃外,她看到吕庭长正微笑着对杨人和说着什么。吴月梅的怒火在一瞬间被点燃了:自家的车我一次也没有坐过,你们这群王八蛋却坐着来劝我离婚,劝我永远与这车、这人脱离关系。这一瞬间,杨清奇的话在脑中像闪电一样划过,她快速操起身后硬柴垛上的一根木棒,狠狠向车的前挡风玻璃砸去。“嘭”的一声闷响,玻璃破了,杨人和前面的视线一片模糊。这会儿他的车子刚点着火,挂上挡还没有起步,他赶忙熄了火,旁边的吕庭长双手抱头。这当儿,又“嘭”的一声响,吴月梅的第二棍子下去了,碎玻璃哗啦啦掉了下来。吕庭长双手护头缩成一团,小朱的脸早吓白了,杨人和抖抖腿上的碎玻璃下了车,大声吼道:“干啥哩?干啥哩?你这是干啥哩?你疯了吗?”
吴月梅看到路边有不少人在向这边张望,也有人向这边走来。小康屋一家紧挨一家,这边墙里说话,那边就能听得见。这会儿,已有不少人远远围观了。
吴月梅并没有因为别人的围观而罢手。她又抡起木棍朝发动机盖子砸了下去,边砸边骂:“我让你再闹离婚,我让你闹!我先把这砸烂包了再说。”
杨人和急急忙忙跑过来,夺过木棍扔向一旁。这时吕庭长和小朱也从车里爬出来了。杨人和又羞又恼,抡起巴掌给了老婆一个满满的五分。瞬间吴月梅的鼻子里爬出了两条鲜红的“蚯蚓”。吴月梅用手一摸,一看流血了,便扑向丈夫,高声叫骂:“姓杨的,不要离婚了,你今日把我埋了就零干了,你何苦费这么大的劲哩,你今日个就把我埋了……”
许多人一看杨人和回来了,便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留意观察着。这会儿见两个人闹起来了,忙上前帮着老吕和小朱劝架。吕庭长说:“有啥事好好说,不要打架,两个人坐下来慢慢说。”见有邻居已把两人劝开了,便趁着人多混乱挤出人群溜走了。出了小康屋门前的硬化路,到公路上拦了一辆车回镇上去了。
吴月梅被众人劝进了院子,她看到今天人多,扑着要和杨人和拼命。邻居把她劝在院子里,留两个女人陪她,把大门从外面拴起来。
杨人和被人劝在一边,看看自己的汽车,这会儿是开不成了。机器虽没啥问题,但这会儿开在路上,不是丢人现眼吗?摇摇头,唉声叹气的,掏出烟点上一支独自吸起来,又猛然反应过来旁边还有劝架的,便赶紧掏出烟来每人散上一支,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把我气糊涂了。”众人笑笑,都没有说什么。
这会儿杨清奇转过来了,杨人和便掏出烟敬上一支。杨清奇笑着说:“我看你这红烟盒上有一根电杆,是啥好烟?我吃得习惯吗?”
有人笑道:“这是县长抽的烟。哦,忘了,像你家龙章也该抽这种烟。那上面也不是什么电杆,叫华表。”
杨人和苦笑不得,但更让他哭笑不得的事还在后面。杨清奇说:“我在电视上见到的洋车没有顶子,听别人说做成那样是兜风哩,还是干啥哩?人和,你不把顶子掀掉,却把前面的玻璃给敲碎了,是图个凉快、风更大哩吗?”
有人掩着嘴偷偷地笑起来,还有人没来得及掩饰,笑出声来。杨清奇依旧一本正经地看着杨人和,似乎等他回答自己的问题。如果遇到别人这样调侃自己,杨人和早发火了。即使不发火,不恭敬的话也早过去了。但对方是书记的爹,杨人和忍住了,说:“这是我那个糨糊女人干下的好事么。就刚才的事,你就这么取笑我吧。”
“我知道咱杨柳也只有你能干这么大的事,把玻璃敲碎了趁凉哩,就像大棚蔬菜一样反季节长哩,才三月呀,你就嫌热了。”杨清奇没有了刚来时的严肃,开始嘻嘻哈哈。
“你取笑我哩,我知道。”杨人和看到众人望着自己和杨清奇看热闹,像看本山大叔的小品一样看他,又说:“你看我恓惶成这样了,今天在你屋里混一顿晌午咋样?”
“那没麻达么。”杨清奇爽声说。
两个人向前排的杨清奇家中走去,众人这才散开了。
到了家里,杨清奇给自己的茶杯中续了水,要给杨人和泡茶。杨人和说:“我的茶杯在车里。我倒忘了,车里还有些东西,我去拿杯子,顺便把东西锁在后备箱里。”
杨人和刚走,王菊香便笑着对老伴说:“人家都给门上挂锁子哩,我看你得给自己的嘴上挂把锁。一把年纪了,嘴上没个把门的,不该说的话也说,不要弄得里外不是人!”
杨清奇说:“这事你不要管,该咋说我自己知道。”说罢觉得自己口气有点生硬,老婆再怎么说也是为了自己好,便朝老婆笑笑。
王菊香还想再说什么,这会儿杨人和拿着杯子进来了,王菊香便说:“人和,拿杯子来我给你倒水。换茶叶吗?给你另放点新茶叶?”
杨人和说:“不用了,我自己倒。这茶叶刚冲了一次,还好着哩!”
杨清奇便说:“那你就自己倒吧,顺便把壶捎出来,放门口咱俩喝起来方便些。”
杨人和看到门口房檐下已摆上了两张凳子,便把暖水壶放在中间,相对着坐下。杨清奇对王菊香说:“你要转就转去,等会儿回来给咱们做饭,人和下午在咱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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