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今天没挨揍,说明你做得很好(1 / 3)
玉茸在他背上笑了一声,笑完把下巴搁在苍何阙肩头,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雪山。
雪线以上的天空是极淡的灰蓝色,和山下那片铅灰的冻土荒原截然不同。
空气越来越冷,每次呼吸都像吞了一小口碎冰,但苍何阙的后背很暖,体温透过绛红外袍和斗篷一层一层传过来,把他的胸口烘得热乎乎的。
“苍何阙,你背过人吗?”
“没有,只背过你。”
“牧初没背过?打仗受伤的时候。”
“没,受伤了我自己走,他扶过,奚弈说被下属背着有损魔尊威严,我说那被你背算不算,他说算。”
玉茸趴在他背上,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他问的是“你背过人吗”,苍何阙回答的却是“没被人背过”。
这人把“背”字掰成了两半,一半是自己背别人,一半是别人背自己,然后认认真真地各答了一遍,好像少答一半就算撒谎。
“……我是问你有没有背过别人,不是问你有没有被人背过,你被人背没背过,跟我问的有什么关系。”他把下巴从苍何阙肩头抬起来。
“有关系。你问的是背,背这个动作涉及两方,背人的和被背的,我没有背过别人,也没有被人背过,你是第一个。”苍何阙把他往上颠了颠。
“牧初那不算被背?”
“不算,他提议背我,我没同意,他也没坚持,奚弈说魔尊被人背影响军心,我说被你背不算被背。”
“不算被背算什么。”
“算你在意我。”
玉茸把手臂又环紧了几分,耳尖戳在苍何阙后脑勺上,语气凶巴巴但尾音已经开始发软:“我在意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很高兴。”
“高兴就高兴,不用报备。”玉茸把脸重新埋进他肩窝里,过了好一会儿,声音又闷闷地从绛红布料后面传出来,“那你现在背我,也算你在意我。”
“嗯,很在意。”
“有多在意。”
“在意到可以把你的原型背起来,我背得动。”
玉茸把脸埋进苍何阙后颈,鼻尖轻轻蹭了蹭他领口上方那一小截露出来的皮肤。
“到了。”苍何阙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玉茸抬起头。
前方雪线之上,极光已经开始了。
这次比昨晚更盛大。
淡绿的光带从天顶正中央辐射开来,像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整缸荧光,绿色,紫色,浅金色层层叠叠地晕染,光带边缘有无数细碎的光点缓缓飘落,像极了一场无声的烟花。
苍何阙把他放在红松树下的松针堆上。
旁边那眼灵泉还在汩汩冒热气,铜炉里的灵炭已经快烧完了,还剩最后一小簇火苗在炉口轻轻跳动。
玉茸靠着树干,苍何阙靠在他旁边,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极光在天顶无声地翻涌,偶尔有一道特别亮的光弧从东边划到西边,快得像流星,但比流星盛大得多。
“苍何阙,你刚才说我是第一个。”
“嗯。”
“那我问你,你活了三千年,有没有想过自己背的第一个人会是谁。”玉茸侧过头看他。
苍何阙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刚继位的时候,极北雪原的雪兽入侵魔界边境,牧初问他为什么极北的东西总是往南跑,他说大概北边太冷了。
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把一只怕冷的兔子背在背上,走极北雪原的冰裂缝路,每一步都用靴尖试探,每一步都怕颠到他脚踝的旧伤。
“没想过,那时候觉得不会有人让我背,也不会有人想背我。”
“那现在呢。”
“现在每天都会想。”苍何阙侧过头,对上玉茸的目光。
极光映在他那双深黑的眼睛里,把平时冷厉的杀意全洗掉了,只剩下一层极淡的温柔。
玉茸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目光从苍何阙脸上移开,重新投向天顶那片翻涌的极光。
淡绿的光弧正从东边往西边缓缓移动,边缘泛着极淡的紫。
他靠在红松树干上,肩膀挨着苍何阙的肩膀,两个人的斗篷下摆交叠在一起,兔毛领子蹭着绛红外袍的袖口。
“那现在呢。”他问,语气像是在问极光,但膝盖往苍何阙那边轻轻靠了半寸。
苍何阙看着极光在天幕上划出一道极亮的弧线,想了想才回答:“现在觉得,三千年其实不长,以前牧初说时间过得很快,我说那是因为你每天都在巡夜,现在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卯时到酉时像一炷香。”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玉茸侧过头看他,耳朵竖得笔直。
“没有学,是实话,以前在魔宫批公文,批一份天就黑了,批两份天就亮了,时间只跟公文厚度有关,现在不一样,现在时间跟你有关,你浇萝卜的时候我看水瓢,你叠衣服的时候我看衣角,你蹲在田埂上啃胡萝卜的时候我看你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看着看着半天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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