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3)
天道盟无生钟,一经响起,便会持续到邪潮爆发那日。
道人能够推演邪潮的变化轨迹,然而时日是靠估量出来的,谁也没法说出一个准数。在无生陆中的道人会设法给自己亲友传讯,给出个范围,而那些孤零零的散修,却没法得到更多的讯息,只能在听见无生钟响起时,便往回赶。
有人谨慎,能当机立断,放弃手中的事。也有人心想着,趁邪潮还未真正到来,再谋取些功数,再搜寻些好物。昔日的大能在荒域行走,得到她们一件遗物便能一飞冲天。这说来都是一个“赌”字,跟邪潮赌自己的性命。
卫明夷从巫崇云口中听到了“警钟”,便将消息转告给在仰春台的掌教以及诸道人们。先前应对过一次小邪潮,再加上对荒域邪潮了解少,不曾直面那种惊天动地的冲击,同道们的脸上俱是一派从容,甚至有师妹摩拳擦掌,准备在邪潮到来时候再磨砺自身。
宿玄镜沉思片刻,道:“邪潮到来时候回宗。”小邪潮中修为最高的邪祟也就金丹,但依照浪风雅所言,真正的邪潮爆发时,道行与元婴相仿佛的邪祟都难以计数,甚至会出现足以撼动山岳的洞天层次的力量。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是不会放门人去借助邪祟修行的。
卫明夷一颔首,也觉得回冲渊宗更好。她已将灵脉点到玄阶了,还是自己家的空气更为新鲜。
在卫明夷她们围绕着邪潮之事做商议时,浪风雅果真来了。她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眼神也凝重无比。她朝着众人见礼后,便慎重道:“无生钟响起,天道盟发出警讯,邪潮即将爆发。这次时间有所变动,不知为何。”
在一次邪潮结束后,往往会出现几年的间隙,天道盟会给出推演出来的大概时间。虽然没法精准到某一日,但误差在三个月内。这回的无生钟响起时间,跟上一回给出的预测不符,打得众人措手不及。
仰春台的护山大阵能够抵抗人为发动的小邪潮,但未必能够面对那横扫一切的邪潮冲击。在邪潮铺天盖地涌来时候,洞天道人置身其中,也很有可能被奔涌的邪祟撕碎。浪风雅不知道冲渊宗一行人做什么打算,作为朋友,她有必要提醒她们。
她认真道:“无生陆的天道盟驻地是最为坚固,能够经得起邪潮冲击。真到了不可收拾的时候,也会有世家的洞天道人出手。诸位道友,你们最好尽快回撤到无生陆中。钟声还在响,意味着还有时间,钟声一停,无生陆便会彻底封锁了,不许人进出了。”
你们?卫明夷不动声色地听着,她捕捉到了浪风雅话语中的未尽之意。她道:“浪道友你呢?不折回那什么无生陆?”
浪风雅扬起一抹勉强而又惨淡的笑,她道:“邪潮发动后,波及面极广,但不可能真的覆盖整个荒域,会有稍微疏松些的地方,届时,我与一干同道便会去寻找间隙。”
像仰春台,能有建筑遗留,就是没被践踏过的。浪风雅在荒域中历练许久年,经历过几次邪潮,她看到了太多的死亡,同道一个个凋零。她侥幸存身,可未来如何,她自己也说不清。也只能备一具薄棺,保存道体完全最好。不能的话,那也只当彻底回归天地。
话音一落,浪风雅安静数息,见卫明夷直勾勾地望着她,她才抿了抿唇,说:“我在无生陆中有仇敌,就算真的能够抵达,也不会比在荒域中安全。”
无生钟带来了警讯,同时也带来了混乱。这就像是一个“放纵”的讯号,许许多多的人心思都活络起来。有时候杀死一个敌人不容易,但要做些破坏,让人不能及时入无生陆中,就容易许多。等回到无生陆中,也没人会追究。因为邪潮到来了,所有人都要在禁阵边缘抵御,不能全靠笼罩着无生陆的禁阵。
卫明夷眨了眨眼,她的心思活络,很快便明白,如浪风雅这般处境的,不在少数。她存了卖地的打算,但也得在合适的时候说出口。浪风雅似是不相信仰春台的禁阵,那么,同样也会对火行斋抱有疑虑。她想了想,又道:“浪道友,寻找到安全之地的概率大么?”
浪风雅长叹一口气:“昔年同行者,十不存一。”
卫明夷又问:“寻找安全之地和留在仰春台,道友如何做选择?”
浪风雅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她没有回答卫明夷的问题,而是道:“我与诸位为友,吾友却未必为友。”
她向来运气好,碰到的冲渊宗道人是少见的良心。但这毕竟是冲渊宗的驻地,她怎敢将那些人带进来?在荒域中结识的道友们,是不可能有冲渊宗这般纯粹的,甚至还有些恶徒。
卫明夷知道浪风雅的意思,她心中也清楚,仰春台能容浪风雅,却不会放那些陌生人进来的,浪风雅很能把握分寸。不过,她也明白了一点,如果有一处类似仰春台的地方,尽管内心深处抱有疑虑,浪风雅还是会选择它的,因为前方已经是绝路。
“我有一地,与仰春台相差无几,可以卖给道友。”从浪风雅那儿探听到自己想知晓的,卫明夷扬眉一笑,她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从袖中取出一幅荒域的舆图,伸手在仰春台不远处的地块点了点,“火行斋。”
浪风雅一愣,没料到卫明夷会说这番话。她下意识转头,去看冲渊宗其余人,对方的脸上很平静安详,完全没有插手的打算。浪风雅这会儿才猛然警觉,在她与卫明夷对话的时候,冲渊宗的掌教和辅师都不再开口,摆明了一副全凭卫明夷处置的松弛。
犹疑了许久,浪风雅才不太确定道:“卖?”
卫明夷看着浪风雅的神色,心想,天道盟不是万物可卖吗?怎么浪道友一副震惊的神色。
她继续从容解释道:“那儿叫火行斋,地下藏着一条黄阶的火脉,同样有护山大阵在。只是尚有邪祟在阵中,我们无暇清理。如果道友要那地,便得道友自己出手清理。”
浪风雅:“……”她很努力地消化卫明夷这番说辞,买卖土地在净域的确是寻常事,但这里可是荒域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无主,谁都知道驻地,在绝大多数时候是单独拥有。卖地是新鲜词,而拥有火脉和护山大阵,就更加离奇了,卫道友是在讲故事吗?缓了一会儿,浪风雅才说,“道友莫要开玩笑。”
卫明夷蹙眉。
这买卖真不好做。
她认真道:“我可以立下道誓,并非开玩笑。”
浪风雅下意识看向修为最高的宿玄镜。
宿玄镜不太清楚,但不妨碍她一点头附和卫明夷。她道:“不是说笑。”
浪风雅沉默。
不是开玩笑吗?
意识到这点,她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动起来,连血液都往上冲。她深呼吸一口气:“灵脉……可以抵御邪潮的护山大阵,我、我……”她苦笑一声,道,“我出不起那价钱。”
卫明夷微笑:“没关系,可以用它物替代。”
浪风雅一下子就警觉起来,脑中嗡一声响,本能地答道:“我不剖金丹!”
卫明夷:“……”她瞪了浪风雅一眼,她又不是做黑产的。她道,“浪道友,你想哪里去了?丹玉、功数可以用药材相抵,实在是抵不消,也能够赊账。”
浪风雅讪讪一笑,她问:“什么药材?”
卫明夷垂眸望向旁边不言不语的巫崇云,眸光柔和许多。她道:“不夜泉、百岁丹、参成芝以及伏胎草。”
辅师那边已经研究出了还灵丹的丹方。不夜泉能买到,寄风魂仰春台有,这些无需寻找替代品。至于千岁丹,师尊手中那一枚得留着,降格使用百岁丹。
至于解霜花、云山草,前者是复生之力,后者是中和药性,分别找了参成芝和伏胎草做替代。她们自己能够用天功册上的功数去购买,但这么点人,而且不太清楚天道盟的规矩,不如浪风雅她们找得快。
再者,天道盟那边取物都登记在册。那药方是辅师研究出来的,但卫明夷不确定外头是否有人知道。如果那对师尊下毒的人深知药理呢?被人照着线索寻来,反倒是不太妙。
说话的时候,卫明夷手搭在轮椅把手上,蓦地察觉到拂尘前梢落于手背轻轻一拂,她朝着巫崇云望着,正见她微微仰头看向自己,双瞳剪水,流转间炯然神隽,不似先前死灰般的冷寂。卫明夷稍稍抬起手指,指尖夹着拂尘一并拢。极为细微的拉扯力道传来,卫明夷一压一松,悄悄地逗起巫崇云来。
她的视线没有长久停留在巫崇云身上,而是转回看浪风雅,道:“我还有条件,得扬我冲渊宗之名。对了,火行斋中不许天道盟的势力入驻。”天道盟的丹药、法器都是搞垄断的,这怎么能行!
浪风雅本就对世家无好感,哪还会跟天道盟混迹一处?这个条件根本不算什么,她当即一点头,道了声“好”。只是当她准备与卫明夷谈具体价格的时候,卫明夷不说话了,只拿眼神看宿玄镜。
这土地买卖的价格她哪里知道?冲渊宗的账册都是掌教和辅师包管的。她松开拂尘,任由巫崇云将它收了回去,绕到了轮椅背后,她说了声:“师尊乏了。”也不等别人说什么,就推着巫崇云快速地离开。
浪风雅:“……宿掌教。”
宿玄镜揉了揉眉心,认命地接手这些琐事,与浪风雅拟定协议。
这一落到现实的价格,浪风雅的洒脱出尘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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