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我答应了什么?”(2 / 2)
郗予的心从听到“信”那个字就开始慌了,现在还在慌。但他不再跑了。
他在这里,在这片离阙执的国家只有几日程的草原边上,把他欠了十八年的信任,用他自己的方式,慢慢地还回去。
阙执坐起来,侧过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星光下颜色极浅,映着整条银河的倒影。
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拇指擦掉郗予脸颊上一道干涸的炭灰痕迹——大概是早上生火时沾上的,留了一整天,他自己不知道。
“没忘。都记得。”他在毯子外侧选了个位置,不近不远,刚好挡住风口那一侧,
“睡吧。”
郗予裹紧毯子把脸埋进厚氅领口,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被毛料挡住了。
他睡到半夜被冻醒了。
不是冷,是露水。草叶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被星光一照亮晶晶的,他的毯子表面已经被露水浸得微微发潮,脚边的厚氅也挂了一层水雾,鼻尖冻得发红。
他缩了缩肩膀,正考虑要不要把包袱压在毯子上防潮,忽然听见了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溪水声,是脚步声。
轻而沉,一步一步,踩在被露水打湿的草地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响。
然后一片阴影投下来,是他自己的厚氅——不对,是阙执的厚氅。
那个人把他裹的厚氅掀开一角,把自己的也脱下来,叠在上面,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把弯刀横在自己膝上。
他没有问“你醒了”,只是伸手捻了捻他毯子边缘,发现毯子表面已经潮了,便把自己的厚氅横过来,一半垫在郗予身下防潮,另一半盖在他毯子上压住边角,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把弯刀重新搁在膝头,好像刚才只是例行巡逻。
做完这些他把手搭在弯刀上往远处看。
远处仍是层层山脊,月光在雪线上凝成一道冷白。但他看的方向,是北边。
郗予从毯子里抬起头,半张脸还埋在厚氅领口里:“阙执。你昨晚在那个破房子里哼的调子,再哼一遍吧。”
沉默。然后那个调子又响起来了。
还是那样低,那样轻,没有词,只是一段从喉咙深处流淌出来的长调。
在这片草原的星空下,在溪水和夜风之间,这个粗糙的、沉默的、永远不会先开口的人,用最笨拙的方式把星星和草原都收进同一个调子里,轻轻地推给他。
郗予把脸埋进两件厚氅交叠的领口,听完最后一个尾音。
等它散进溪水声里,他说:“好听。”然后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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