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 / 3)
期盼准备了这么久的一件事就这样落空了,薄青窈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只是莫名觉得空落落的,从前在织室,最初到汉宫时的那种被人随意摆弄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总之,很不是滋味。
很讨厌。
她强撑着笑脸送走想要安慰她的管君和赵渔儿,自己一个人在后殿静静地坐了半日,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
杨美人突然去求见刘邦,大约是被吕雉先杀韩信,再杀彭越的举动吓破了胆,只想赶紧带着儿子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没想到,刘邦听了她的陈情,竟为她破了这个例。
更没想到的是,吕雉直接将刘邦的口谕挡了回来。
更更没想到的是,这事还间接导致刘恒现下也离不了宫了。
她们这么多年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老实蹲着,好容易看到一点希望了,又被路人一脚踢飞,到底招谁惹谁了。
尽管她知道历史发展,但难保不会出现万一的情况。
薄青窈怕的就是这个万一。
她知晓未来之事,但这些事也无形地束住了她的手脚。
想来想去,心里闷得越发难受。
加之这几日被彭越那事影响得水米未进,整个人都昏昏沉沉,提不起一点劲儿。
薄青窈不想让穗儿跟着心情不好,也未免她担心,便打发她出了门,自己慢腾腾地找了个角落猫着,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凑了过来,拱了拱她。
薄青窈从臂弯里缓缓抬眼,看见了正在扮鬼脸逗她笑的刘恒。
对上他滑稽又努力的动作,纵使心情低落到了极点,薄青窈也不由笑了一下。
她轻轻拉下刘恒用力扯着嘴角的小手,握在自己微凉的手心里:“恒儿刚从学宫回来吗?”
刘恒乖乖靠过来,小脸上好几道自己揪出来的红痕:“恒儿刚回来,正好在门前遇上了穗儿姐姐。”
薄青窈不禁诧异,又听见刘恒接着道:“穗儿姐姐带着我去了管姨母那儿,恒儿知道恒儿可能没法去代国了。”
想做的事没做成,想瞒的事也瞒不过,薄青窈的心情一瞬间糟透了,可面上依旧看不出分毫。
她揉揉刘恒的头,语气平和:“嗯,恒儿去代国的事情也许没那么快,但之后一定能去的。”
但见刘恒好似并不难过的样子,薄青窈糊作一团的脑子这才反应过来,他其实也是不愿意这么早离开自己的。<
刘恒软软地趴在薄青窈的膝头,清澈明亮的眸子始终注视着她,似乎真能读懂她的心里话:“阿母,恒儿没有难过,恒儿很开心。”
薄青窈垂眸看过去。
刘恒也看着她,表情认真极了:“但是恒儿开心不是因为不用去代国了,而是因为能和阿母在一处,只要和阿母在一起,恒儿去哪里都不怕。”
“所以,”他抬起稚气的脸庞,用自己小小的手包住阿母的手,“阿母也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薄青窈下意识想说自己没有难过,自己很好,你们不用担心,可看着刘恒那双没有一点杂质的眸子,她忽然间什么伪装掩饰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些年来,她虽然瞧着什么事都不在意,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但脑中始终绷着一根弦,生怕行差踏错一步,这根弦就断了。
今日或许是身子不舒服,那些往日里强压下去的情绪纷纷涌了出来。
半晌,薄青窈抿唇,捏捏他的小手:“阿母确实有点难过,但也只有一点点,有恒儿陪着,阿母已经好多了。”
刘恒的眼睛扑闪了几下,没有说话,只是又靠近了一些,将脸贴在她膝上。
薄青窈以为他是困了,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将他揽过来,好让他枕得舒服些。
夏日悠长,后殿几株老槐树的枝叶交叉着,筛下满地碎金,恰好笼住这一方角落。
刘恒枕在阿母的膝上,苦思了许久:“阿母从前教过恒儿,只要亲人们能够在一处,就什么困难都不用怕,也不会怕。”
他掰着手指头,一字一顿:“如今恒儿不用离开了,阿母、穗儿姐姐和两位姨母都在这儿,现在小舅父也来了。”
刘恒将怀里揣着的小木马掏出来,双手捧着举到薄青窈眼前:“阿母你看,不管留在长安,还是去代国,只要我们在一起,去哪里都好,阿母你说对不对?”
薄青窈怔然望进孩子纯然的眼眸,心好似被轻轻挠了一下,忽然就觉得自己一声不吭就往牛角尖里钻的这个行为,有点蠢。
她惧怕失去,惧怕未来出现意外情况,无非就是担心身边人的安危,可如今身边人都好端端地在这儿,她又何必舍近求远,去忧虑那么远那么久之后的事情?
至于,别人的一句话就能左右她的命运这事儿,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她早该习惯的。
忍一忍吧,再忍一忍。
薄青窈不知第几次这样对自己说。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自己从那越陷越深的沼泽里拔了出来,目光复又清明起来。
想太多容易折寿的,她还不想英年早逝,音容宛在,阴魂不散。
薄青窈托住刘恒高高举起的手,和他碰了碰额头:“恒儿说得很对,是阿母想岔了。”
刘恒见阿母终于笑了,一下子扑进她怀里,瘪着嘴委屈了起来:“阿母吓死恒儿了,恒儿方才跑了好多地方都找不见阿母,还以为阿母不要我了……”
薄青窈抱住他:“傻孩子,阿母怎么会不要你?阿母会一直陪在恒儿身边。”
说着,薄青窈笑着看向身后,声音是格外的柔和:“还不过来吗?都听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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