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 / 5)
转眼间,代王和王后已经冷战了六七日。
更准确地说,是王后单方面不愿见代王,代王每每去明光殿,每每都被拒之门外,至今没能见上一面。
如此几次后,代王似乎也烦了,再没去过明光殿。
宫中对二人骤然生疏的原因众说纷纭,猜来猜去也猜不到点子上,毕竟连最亲近的太后对此也是一头雾水,他们外人更是无从得知。
宣辰殿的宫人们瞧着代王成日里除了上朝,就是和大臣们在承明殿议事,要不就是把自己关在宣辰殿里处理朝政,脸上也难得见个笑颜色。
好在,太后时常会来看望代王,母子俩说说话,也能稍稍松快一些。
“怎么样?合不合胃口?母后许久未下厨,手艺怕是生疏了。”
薄青窈的声音轻柔响起。
她坐在宣辰殿案几的另一侧,将四周散乱的竹简一一叠放整齐,抬眸望向案前用膳的人。
她进来宣辰殿时,刘恒正埋头处理政务,连宫人的通传都没听见,便也没挪地方,就将食盒放在了他这摆满竹简的案上。
此时细看他,瞧着身形比往日清减了一些,一身玄色深衣,用的都是寻常衣料,没绣半点繁复花纹,只在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暗红锦边,与生俱来的王侯气度却藏也藏不住。
刘恒喝下一口黍米鱼羹汤,温热鲜美的汤汁熨贴了五脏六腑,也将他眼底的疲倦散去一些。
他手中握着玉勺,笑了笑:“好吃,母后做的吃食从来都是儿臣爱吃的。”
薄青窈也笑起来,理好手中的竹简,在案几上腾出一片位置来,将食盒里剩下的吃食拿出来。
满满一碟刚出炉的炙鹿脯,鹿肉切作宽厚的长条,慢火烤至色泽金红,再撒上少许椒盐和木兰碎。
另还有两碟色泽鲜亮的小菜,一碟是醋浸葵菜,一碟是酱渍梅干,脆嫩爽口和生津解腻都有了。
便是连日来食不知味的刘恒看着,也不禁被勾起了肚里的馋虫,慢慢吃了起来。
薄青窈看他吃得认真,眼底露出欣慰的神情。
很快,刘恒就将这些饭菜吃了大半,薄青窈这才缓缓开口:“漪房今日也是吃的这些,她很是喜欢。”
刘恒目光一顿。
像是忽然想起了这事,薄青窈不经意地轻声提起:
“说起来,漪房这几日住在母后那儿,虽看着闷闷的,却也并未作践自己的身子,每日的膳食都有按时吃,像今日这鱼肉羹,她就喝了大半碗。”
“母后下厨给她做的许多补身子的吃食,她吃着都很喜欢,母后看着也开心。”
刘恒握着玉箸的手猛地一顿,目光灼灼地看向薄青窈,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那就好。”
“她,有没有说什么?”<
薄青窈见他这样,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漪房倒是没有说什么,只不过母后细细问过了橘月,知道漪房夜里睡得还算安稳,想来肚子里的孩子也心疼她,舍不得闹她。”
刘恒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满腹牵挂都化作了温柔的笑意。
薄青窈见状,趁热打铁:“那恒儿呢?恒儿可心疼她?”
刘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知是否是薄青窈的错觉,她竟觉得刘恒眼神中有几分转瞬而逝的躲闪,不敢看向她殷切关注的眼神。
薄青窈一愣,却还是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认真瞧着他的神色,继续道:“你不必急着回答。”
“母后只是想告诉你,这吃食原本就是做了两份,看着是一样的菜式,只不过你素来爱吃甜,漪房则不爱吃甜,所以母后下厨的的时候也特意区分过,这样才能让你们吃着都合胃口。”
她顿了顿,轻轻拍了拍刘恒的肩膀:“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绊绊的?即使是至亲夫妻,口味脾性也会有不同,总不过是你迁就我这里,我迁就你那里,互相体谅着罢了。”
“你是代王,身边尚有母后、舅父可以倾诉心事,但漪房孤身一人在这里,还这么辛苦地怀着孩子,我们做家人的,总是要多偏她一些,多疼她一些的,你说是不是?”
这一字一句都落在刘恒的心上,他这次没有再语塞,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有难以掩饰的愧疚:“母后,儿臣明白了。”
薄青窈见他这模样,便知他是真的听进去了,温声道:“那就好,漪房那边母后也会尽力去说合,她心里也是念着你的,只要你多用些心,她自然会肯见你的。”
秋阳透过宣辰殿的窗棂,斜斜洒在空旷的殿内,落在母子二人身上,一片暖意融融。
刘恒用完午膳,宫人很快上前收拾好案几,薄青窈又说起自己来此的另一件事。
“代国才历经旱灾,百姓生计还未完全恢复,你记挂着漪房,朝政民生上的事情也不可松懈。”
刘恒正色起来:“母后请讲。”
薄青窈语气温和:“如今秋意正浓,但再有几月便要入冬了,母后想起当年我们刚到代国时,那场突如其来的雪灾,至今心有余悸,虽然这些年代国上下应对雪灾已有成套的规制,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刘恒微微颔首,神色坚定:“母后放心,儿臣即刻安排下去,令各郡县提早清点御寒物资、加固粮仓、疏通道路,定不会让当年的惨状重演。”
薄青窈见他心中有数,便放心地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那母后也不多留了,这便回去了。”
“儿臣送送您。”刘恒扶着她起身。
在转身时,薄青窈忽然瞧见刘恒身后半敞着的木箱里,摆着一只手炉,想是宣辰殿伺候的宫人见天气将要转凉,便将这些御寒之物都拿了出来预备着。
那手炉裹着素色锦罩,罩子束口处坠着一串小巧的玉璎珞,青白玉珠串成,间或缀着几颗细碎的红玛瑙,样式素雅却很精致。
薄青窈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直到走出宣辰殿,坐上轿撵,她才忽然想起一件被忽视的事情。
前几日,自己去偏殿看望窦漪房时,似乎在她榻边的针线篮里见过这串璎珞,因着上面的玉珠颜色很是别致,所以有些印象。
疑惑悄然爬上薄青窈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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