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 / 3)
回宫后,薄青窈便老老实实在榻上静养了几日,刘恒也很快找来数名专擅此科的医女前来,为她疗理腰上旧疾。
照医女们诊断,她这般久坐久站便腰背僵痛、屈伸不利,正是早年劳作加生育落下的劳损,属于常见的宫闱痼疾,安慰她不必太过担忧。
薄青窈也确实并未太过忧虑,这腰上的毛病放现代估计就是腰椎间盘突出,是个打工人都有。
虽然很影响生活质量,但轻易是不会致命的。
医女们诊断完毕,便各自拿出看家本领轮番施术,药熨、按揉、艾灸、导引逐一试过。
薄青窈一番体验下来,只觉药熨和按揉是最受用的。
内殿烧起融融的炭火,她宽了外衣,双手交叠趴在榻上,医女们用麻布裹了温热的药石,轻轻敷在她腰后,暖意和药力缓缓渗进筋骨,医女们再以指掌顺着腰背筋脉耐心按揉,力道舒缓,每回都让薄青窈昏昏欲睡,舒服得不愿睁眼。
医女们见状又大力推荐她行艾灸,说此法温通经脉,止痛最快,但薄青窈一看那细长细长的针就浑身发毛,说什么都不愿意试,医女们也只好作罢。
理疗结束后,医女们还特意教了她几招导引之法,譬如仰卧于榻上,屈膝抱腿,前后轻轻滚动,舒展腰椎,又教她缓伸缓屈,活动腰胯关节。
另外还提醒她,清晨或午睡醒来后,要以手撑着床榻起身,不可腰上直接使劲。
薄青窈一一记下,平日里更加注意,如此几番调理下来,她腰间的滞涩酸痛果然轻了许多,腿上也不麻了,人的精神也好了许多。
这日,刘恒手里捧着一卷简牍,兴冲冲地踏进明光殿。
刚进门,便看见薄青窈与穗儿正仰头望着偏殿门梁,低声商议着什么。
原是医女嘱咐,时常轻轻悬吊、拉伸腰背,对腰椎大有裨益,薄青窈便想着比照她的身高,在门梁下方、她身高上方处再加一根结实的横梁,平日里无事便可伸手抓着,悬空吊一吊,既省事又能治病。
刘恒听完来龙去脉,先是一怔,随即轻轻摇头:“母后,这殿门和门梁已建成多年,梁柱榫卯皆已定形,如今突兀再加一根横木上去,既不好嵌合牢固,也容易牵动原有结构,反倒不稳当。”
他上前一步,扶着薄青窈坐下:“不过母后放心,您不必如此将就,过几日儿臣就让人专门打一副可悬吊的器具送来,专供母后调养腰疾之用,定然牢固又安全。”
薄青窈听他说得稳妥,便也放下心来,目光顺势落到他手中那卷简牍上,笑着开口:“恒儿可是已经将法子想出来了?”
刘恒闻言,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意气,将简牍递上前:“正是,那日同母后一起回宫的路上,儿臣便想着代地祭祀奢靡成风,长此以往劳民伤财,拖累百姓,实在该好好整顿一番。”
他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意:“儿臣这些日子一边安排前来照料的医女,一边也将改革规制逐条想清楚了,全都写在上面了。”
薄青窈伸手接过,指尖抚过竹简上遒劲工整的墨迹,逐一看去。
刘恒年纪尚轻,初次亲政心气正盛,这套方案写得利落果决,近乎一刀切:
禁民间逾制祭祀、禁厚葬、禁杀耕牛牲畜为牺牲,违令者轻则罚没,重则连坐。
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快刀斩乱麻的激进。<
这是他亲政以来,头几项想要推行的政策改革,满心热忱地写了这么多,最先想到的便是拿来让自己的母后看看。
薄青窈心中微动,逐字逐句认真看完,才将简牍轻轻合起,抬眸看向满脸期待的刘恒:“写得很好。”
这四个字一出,刘恒脸上瞬间绽开如释重负的笑意。
薄青窈接着又道:“恒儿才亲政不久,却始终心系代国百姓,又看透祭祀陋习的弊病,这么快就想出了改革之法,这份苦心和能力,母后都看在眼里,打心底为恒儿开心骄傲。”
刘恒闻言,眼中的忐忑尽数化作欢喜,连脊背都挺直了几分,语气也轻快起来:“能得母后认可,儿臣便放心了,儿臣就是想着早一日推行改革,便能早一日让百姓家中少些拖累。”
薄青窈点点头,语气平和:“母后知道你的心思,也明白你急于安民的心情,只是你在方法上,或许可以再斟酌一二。”
刘恒微怔,连忙坐定:“母后请说。”
“祭祀自古便有,是百姓心中敬天法祖的念想,这么多年了已经深深刻进他们骨子里,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薄青窈缓声说道,“若强行颁布律法禁止,只会激起民怨,反倒违背了你治国安民的初衷。”
薄青窈的话中没有居高临下的训诫或指责,而是与刘恒真正站在一处,心平气和地探讨着这个问题:“母后以为,治国如治水,堵不如疏,与其全盘推翻旧习俗,强行建立新秩序,不如在原来的旧习俗上缓缓施力,逐步改善,也许会有不同的效果?”
刘恒眉头微蹙,轻声开口,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可儿臣担心,若是不果断些只怕旧俗难改,会有更多百姓人家再受其害。”
薄青窈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认同地点头,而后温和说道:“恒儿的顾虑没错,这事拖延不得,但也急不得。”
她轻轻摩挲着手边的简牍:“旧俗沿袭已久,不能一日尽废,得徐徐图之,如春风化雨般慢慢引导,咱们可以定规制、明对错,不许百姓僭越诸侯天子之祭礼,却不能禁止百姓尽孝,可以提倡薄葬简祭,却不能逼人硬生生断了念想。”
刘恒听得若有所思,原本锐利的神色略有缓和:“母后的意思是,先立规矩,再示恩义,以逐步教化代替直接刑罚,不应强压着百姓推行改革?”
薄青窈微微一笑:“正是如此,你有锐意、思进取,这是好事,只是为君者,刚猛易折,柔韧方能长久。”
刘恒望着母亲,眼中的锐气一点点沉淀下来,脸上多了几分深思熟虑:“母后说的是,是儿臣太过心急了,只想着快些革除弊病,全然忘了百姓的立场与感受。”
薄青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笑意温和:“谁也不是第一日就会做君王的,咱们慢慢来,定然会做得越来越好的,母后相信我的恒儿。”
刘恒眼中泛起光亮,语气里满是坚定:“嗯!儿臣明白了,这简牍上的条目,儿臣这就重新改一遍。”
穗儿见状,转身吩咐宫人取来笔墨和空白竹简。
刘恒提着笔,凝神思索起来,薄青窈没有再出声打扰他,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只有当刘恒蹙眉询问时,她才轻声开口,耐心解答他的疑惑。
刘恒很快理清思路,俯身奋笔疾书。
他今日穿了一件半旧的粗布锦袍,是去年薄青窈亲手为他做的,如今看去衣摆处已有了几处细微的磨损,袖口也有些发皱。
薄青窈看了一会儿,让穗儿将内殿榻上的一件锦袍和旁边的针线拿过来。
这是她新给刘恒做的衣裳,还没做完,正好趁着这会儿精神好,接着缝。
穗儿很快就拿着东西回来了,薄青窈接过那件衣裳放在膝头,低下头,开始穿针引线,动作娴熟轻柔。
穗儿轻轻挥手,示意宫人们都下去,自己也轻手轻脚地退到了门外。
殿内一片静谧,唯有刘恒落笔时的轻响,与薄青窈手中针线穿梭的细微动静,交织在一起,显得温柔而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宫人的通传声:“太后,代王,宫正司有宫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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