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2 / 2)
方昊阳凝视着两块牌位上的名字,缓缓问道:“琬琰并不在军中,因何会上战场、还中箭身亡的?”
朱元璋这时一声长叹,扭头看向冷谦。冷谦神色悲戚,半晌才吐出两个字:“为情。”
虽然只有两个字,方昊阳却在瞬间明白了一切。
印象中,那个出身风尘、表面看来言行举止轻佻浪荡的女子,与教中许多男子都曾调笑嬉闹过,却唯独、没有接近过唐洋。
——原来越是真情,越会卑微,你可以肆无忌惮挑逗任何男人,却不敢向他走近一步,是怕亵渎,也怕被拒罢。
——若不是这场战争,若不是生死一线,你也不敢来淮北给他送粮罢。
——当你终于有理由可以靠近他,当你终于找到沙场这个可以暂时忘掉那些出身、那些自卑、那些羞怯的地方,你怎会舍得离开他?怎会放弃与他并肩作战的机会?当漫天箭矢向你们袭来的那一刻,你是否唇边含笑、无悔此生定格在这个瞬间?
——只愿君心似我心,事君誓拟同生死。如此贞烈的爱,当受敬仰!
朱元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方昊阳的脸色,这个门主永远神容清冷、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他猜测可能是冷谦的话令他不解,忙补充道:“其实属下也不是很明白为何琬琰门主非要跟着我们上阵杀敌,唐旗使起初一直不同意,让她留下粮草军需后赶紧带人离开,说太危险了,可最终还是拗不过她。从濠州到宿州,她就这么一路跟了来。是不是为情属下不敢妄猜,但攻打宿州城前他们二人看着确实是挺热络的,老是在一处,她对唐旗使也特别好,是以属下与冷先生商议后、把他们合葬了。”
铁传甲听到这里,忍不住落下泪来。生不能同衾,死终能同穴,那个流落烟花、一生飘零的可怜女子,总算得偿夙愿、和爱人相伴长眠了。
“他们是同时中箭的么?”方昊阳忽然问道,“是中箭的位置致命?还是箭上淬毒?”
朱元璋拱手道:“门主英明,确是箭上有毒。军中还有一些兵士也是中箭后毒发身亡的。”
“那是何毒?军医解不了么?”
冷谦摇头,朱元璋叹道:“军医也尽力了,鞑子用的毒不是咱中原常见的,军医辨识不出。”
方昊阳点点头,不再发问,上前燃香祭拜,之后是铁传甲。朱元璋还要带二人去坟前,被方昊阳拒绝了:“不必了,既已入土为安,我们就不要去惊扰他们了。何况时间紧迫,还有军机大事要议。”
“是!”朱元璋忙通知军中主要的将领齐聚前厅。方昊阳先听他详细汇报了攻打濠州、宿州的过程,最后宣布了杨逍的任命,勉励他莫要辜负了左使、右使的厚望,尽快整顿部队,排兵练将,做好继续北上徐州的准备。朱元璋很是激动,一再表示:“属下万分感激左使、右使还有门主您的信任!属下今后必定为咱明教的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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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事完毕,方昊阳拒绝了朱元璋、冷谦与众将的盛情挽留,说要赶回集庆,与铁传甲连夜出城。急驰一段路后,铁传甲忽发现并非去集庆的方向,忙一勒马缰、叫道:“门主,咱们走错路了!”
方昊阳放慢了速度,挥手示意他跟上:“没错,我们去濠州。”
“濠州?”铁传甲呆了一呆,催马赶上,“您不回集庆了?”
“先去濠州,我有些事要求证。”
铁传甲不明所以,茫然问道:“求证?什么事?”
方昊阳道:“据我所知,元军作战鲜少在箭上淬毒,更多只是沾用金汁而已。”
铁传甲听得心下一凛:“您的意思是……怀疑唐旗使和琬琰门主的死?”
方昊阳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说了下去:“因为若要在箭上淬毒,首先要保证毒物可以附着在金属箭尖之上,其次要保证毒物能够较长时间停留,最后还要保证毒性足够剧烈、一点即可置人于死地,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毒物种类是少之又少的。何况战场上弓箭的损耗巨大,若要每支箭上带毒,需要耗费无法想象的人力与钱财去购买药物原料并制作。我收集过元军过往大小战役的情报资料,发现他们只在极少数情况下使用过毒箭,且数量甚少,主要射向敌军主帅,而非大范围使用。宿州只是淮北一座小城,何以会出现大规模的毒箭?就算有,琬琰本善用毒,此前在光明顶时又得到过‘毒仙’亲自指点,不会对一般的箭毒束手无策。”
铁传甲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对自己的上司愈发敬佩,可同时升腾而起的还有激愤:“难道朱元璋和冷谦他们说谎?”
方昊阳深思道:“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轻易诬指任何人,所以我要去濠州查证一些事。而后你再随我悄悄返回宿州,办一件大事。只是不知,你敢不敢?”
“只要您吩咐,我没有不敢的,”铁传甲正色道,“什么大事?”
方昊阳一字一顿道:“掘墓盗尸。”请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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